待喘匀了气息。
李道宗露出一个爽朗又带着点炫耀意味的笑容，朝着猫猫的方向，抱拳行礼道。
“哈！”
“王爷……”
“您瞧某这套刀法，使得如何？”
“可还入的您老法眼？”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求个“点评”。
毕竟，这关刀足足百斤有余，沉重异常，并非是用来冲锋陷阵的兵器，而是武将们专门用来打熬筋骨，锻炼膂力的“重器”。
寻常武将能平举片刻已是不易，更遑论如他这般，舞出一套连贯刚猛的完整刀法。
李道宗对此颇为自得。
若能让神通广大的“镇岳王”夸上几句，岂不是证明，自己的这身功夫，冠绝宗室？
猫猫闻言。
毛茸茸的脑袋微微一歪。
猫瞳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思索光芒。
紧接着，白光微闪。
蹲坐地上的狸子身形，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仅是眨眼的工夫，便化作了猫耳稚童，精致的面容带着种非人的空灵与纯净。
他走向李道宗，仰起小脸，竟然颇为认真的“点评”了起来，语气里透着些许软糯。
“好看是好看啦喵……”
“就是……太慢了喵……”
视觉效果不错，就是没什么用。
进学有成的猫猫多少也懂了几分含蓄。
“太慢？”
李道宗一怔，下意识重复。
旋即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王爷误会了，此物非是兵器，乃是吾等锻体的重器，就好比操弄那石锁一般。”
“求的是个沉稳发力，气贯全身。”
他说得有理有据，试图将“慢”归咎于器械用途的特殊性，而不是自己的技艺不精。
但他不说这话还好。
刚一说完，猫猫尾尖一顿，眼神里的意味，顿时发生了变化，露出一抹“恍然大悟”后的“失望”，更确切的说，就是从……
“你这刀法没什么用”的层面，瞬间飞跃到“你这人……好像也没什么用”的层面。
单雄信他们操弄的石锁，向来是被猫猫闲来无事当球踢的，这小玩意有什么可锻炼的？(??_??)
许是看懂了这眼神里那抹鄙夷。
李道宗的脸色，竟不由得涨红了几分。
“王……王爷莫要不信……”
“此物沉重，非是常人可用……”
他试图解释几句，挽回些许颜面。
谁料，猫猫竟已走到关刀旁。
那关刀立起来比他还高出大半截，铸铁刀柄格外粗壮，他那只小手甚至都握不全。
但下一秒。
猫猫便夺过关刀。
轻而易举的单手抡了起来。
“呜——！！！”
刀锋破空，发出的呼啸声，尖锐得令人心悸，比李道宗舞动时，猛烈了何止数倍。
李道宗面色一白，赶忙后退了数步。
猫猫并不懂得什么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左右挥动，就像孩童，拿着竹竿劈砍杂草。
但那摄人心魄，几乎要割裂耳膜的破风声，却让人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其间所蕴含的，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嘶……”
李道宗看得头皮发麻。
他毫不怀疑，若有人在此刻接近猫猫，恐怕瞬间，便会被这没开锋的刀打成肉泥。
没舞几下。
猫猫便觉得无趣。
将关刀随意往地上一掷。
“哐当！”
关刀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李道宗下意识看去，目光猛的一凝，只见那精铁打造的刀柄上，赫然留下了几个深深凹陷的纤细指印，似被蛮力硬生生捏出。
好一个……
披着人皮的山君……
猫猫拍了拍手，旋即转头，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李道宗，语重心长道。
“你要乖乖吃饭哦……”
“铲屎官说了，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
不等李道宗回过神来。
猫猫的身形倏然一晃，微光一闪而过，重新变回了虎斑猫，一蹦一跳的跑开了……
“喵呜～”
【喵就说嘛，是人没什么用……】
难受。
不是一般的难受。
李道宗的心里堵得厉害。
这并非源于与“镇岳王”的悬殊对比。
他难受的是……觉得自己冤的慌！
“大刀无鞘，猛虎无笼……”
“镇岳王……真不愧是天授神君……”
沉稳且略带感慨的声音，忽然自他身后响起，李道宗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不知何时，李靖已悄然站在他身后，负手而立。
见李道宗看来，李靖缓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调侃。
“承范兄，还要多多吃饭啊……”
“去去去！”
李道宗没好气的甩开了他。
这特娘的跟吃饭有什么关系！
耶耶我就是撑死了，也没这力气啊！
——————
想要发动一场针对大唐的战争。
绝非仅是集结兵力，擂响战鼓那般简单，即便是以迅疾著称的突厥，亦不例外。
草原上的权力结构松散。
各个部落，更像是个以可汗为盟主的联盟，远不如大唐，拥有高度集权的体系。
各部之间自有草场牛羊，人口与武装，对王庭的服从，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可汗的威望，实力，以及，能带来的实际利益。
因此，在召集各部首领的金帐大会上，颉利可汗不得不压下熊熊怒火，展现出可汗应有的“慷慨”与“远见”，不断许下重诺。
话语间，甚至不乏直言威胁。
“若有部族逡巡不前，心怀异志，战后清算，草场缩减，乃至除名，皆有可能！”
经过数日争吵，妥协，盟誓，颉利可汗这才勉强将各部的利益，暂时捆绑了起来。
然而，就在大军初聚之时。
管理奴营的特勒，脚步踉跄的冲进了可汗金帐，甚至来不及行全礼，便颤声急报。
“大汗！”
“不……不好了！”
“奴营里……发现瘟魔了！”
“什么？！”
颉利可汗正与心腹商讨进军路线，闻听此言，手中的马鞭“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似鹰隼般的深眸里。
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恐。
相比大唐，草原上的瘟疫，爆发更为频繁，尤其是在经历过“三灾”之后，牲畜大量死亡，环境恶化，疫病往往会紧随其后。
幸而草原广袤，部落之间相距甚远，游牧生活的交往，并不算频繁，这才能将疫病控制在一定范围，不至于无限蔓延。
突厥人对此，并非毫无经验。
只是如今，瘟魔出现在突厥王庭，出现在大军正在集结的时刻，这绝非小事！
颉利可汗仅仅犹豫了瞬息，便冷冷的一挥手，语气里不带丝毫感情的厉喝道。
“封锁消息！”
“凡有症者，无论轻重，连同其用具，统统拖到下风口烧死！凡有接触过病患的奴隶，也一并处置！绝不能让疫魔扩散！”
王令如山。
很快，在王庭外的荒滩上。
浓烈刺鼻的黑烟滚滚升起，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