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22 章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畜生啊……!”

    “他连畜牲都不如啊!!”

    凄厉悲愤的嚎哭响彻前院。

    只见怀恩,此刻正瘫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浑身因莫大的悲恸和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一遍遍重复着的咒骂。

    双眼亦随着咒骂变得赤红如血,

    “如此牲畜!还有何面目称王!”

    管家面色铁青,胸膛急促起伏,显然也是气得不轻,却还勉强维持着一丝理智,他蹲在怀恩身边,用力摇晃着怀恩的肩膀。

    “怀恩!怀恩!”

    “慎言!快住口啊!”

    “这混账话也是你能说的?!”

    他深知,不管齐王如何残暴,但身为王府下人,如此公然辱骂亲王,已是死罪!

    周围的管事仆役,也都围拢了过来,人人脸上带着惊骇与不忍,七嘴八舌的劝着。

    “怀恩兄弟,快别说了!”

    “善意姑姑的事,大家都难过。”

    “可你这样……实在是不该啊!”

    “莫要再冲动下去,白白送了性命啊!”

    此时几名属官闻声,也赶了过来。

    可怀恩仿佛已彻底疯魔,什么尊卑礼法,什么身家性命,皆被心底的悲愤冲垮。

    他猛的挣开管家的手,怒声嘶吼。

    “我怕什么死?!”

    “陈姐姐都被那豺狼活活打死了!我这条贱命,留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咒他!我咒那李元吉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永世……”

    “放肆!”

    就在这几乎失控的当口。

    蓁儿沉着脸,快步从前厅走出。

    李智云则紧随其后。

    院中众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又惊又惧,慌忙间,齐刷刷俯身拜下:“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楚王殿下!”

    蓁儿看向脸色铁青的管家。

    “李义,你也是府里老人了,行事怎得还是如此孟浪,不知轻重!秦王尚在病中,岂容怀恩在此喧哗哭闹,发这失心疯!”

    “还不速速拖下去!”

    许敬宗闻言,当即明白了话里的意思,赶忙扯了扯管家李义袖口,管家迅速上前。

    “快,怀恩!”

    “听殿下的话,先回去!”

    说着,几名小厮上前拖起了他。

    谁知怀恩似是死志已明,他猛的甩开小厮,转向蓁儿,不再哭嚎,而是以一种令人心碎的哀嚎,“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继而,狠狠的磕起了头。

    再抬起头时,额上已是一片血烂。

    他死死攥着拳头,字字泣血道。

    “殿下……求殿下……”

    “给善意姑姑做主啊……”

    “齐王……齐王今日因事……迁怒于人……善意姑姑只劝了一句……便被他……被他下令……活活……乱棍打死了!”

    “我们……就等着……等着将来……”

    想到二人之间经历,他终是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撕心裂肺的嚎啕了起来。

    “她前日还和我说话……她有什么错……那齐王……不是人……是畜牲……”

    “求殿下……给陈善意做主啊!!!”

    最后一声哀嚎,耗尽了他全部气力,也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在场众人的心上。

    众人听得脊背发凉,却又心生戚戚。

    陈善意?!

    听完那字字泣血的嚎啕。

    长公主面容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最终凝成一片慑人的寒霜。

    那个名字,她记得。

    唐国公府里的旧人,那个将李元吉自襁褓里救回,从幼时便跟在身边,屡屡在他暴怒时冒险相劝,甚至替其阻挡责罚的婢女。

    那个见谁都在赔罪的女子,那个总是柔柔一笑的女子,那个将李元吉视作血肉的陈善意,被她一心维护的人,活活打死了?!

    蓁儿的心底微微一颤。

    甚至本能的掠过一丝荒谬的不信。

    人性再恶,总是有底线的。

    李元吉再混账,对着这样一个忠心耿耿,不是母亲胜似母亲的侍女,如何下得了毒手?

    人不能,至少也不该……

    可当她看向怀恩脸上的绝望时。

    她却不得不信……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口气,再度睁开时,那双沉静的眸底,已是一片冰寒。

    “齐王之事……”

    “自有陛下圣裁,有宗正定责,岂容你一个奴仆在此,大呼小叫,妄议主上?!”

    说罢,她看向了人群里的许敬宗。

    “许长史,将怀恩拖下去,重杖一百,暂押柴房,待秦王好转,再交由他发落。”

    院内众人皆是脸色微白。

    重杖一百,哪里还有命在!

    几个与怀恩相熟的仆役,更是面露哀求,然而,许敬宗却是听懂了话里的回护。

    若真按律法。

    怀恩刚才那些“畜生”,“不得好死”的诅咒,已够当场杖毙,甚至于牵连家人。

    哪里还能有留待秦王发落的机会。

    “重杖一百”听起来骇人。

    但如何“重”,执行起来,可是大有文章,更何况,长公主指的是他许敬宗来做!

    “下官,领命。”

    许敬宗毫不迟疑,躬身应道,随即向身旁两名机灵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两人赶忙快步上前,将瘫软无力的怀恩拖了下去。

    作为李世民身边最得用的小厮。

    怀恩自然也听出了长公主话里的真意。

    但他此刻死志已存,被架起拖行时,没有丝毫挣扎,只是艰难的转过头,望向台阶上面若寒霜的长公主,扯出个惨然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感激。

    只有一片死寂和认命般的嘲讽。

    “尔等当以此为戒!”

    蓁儿扫过院中噤若寒蝉的众人,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警告,众人皆深深低下了头。

    随后……

    她看向身旁的春熙,语气淡淡道。

    “春熙,摆驾齐王府。”

    摆驾?!

    春熙心中猛的一震,愕然抬头,对上了自家长公主的寒眸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喏!”

    “还请殿下稍待……”

    她赶忙屈膝一礼,脚步匆匆的走出了秦王府,让薛仁杲速去镇岳王府准备,公主府的仪驾都放在了镇岳王府,还需时间准备。

    李智云也意识到了这事的严重。

    “摆驾”二字,意味着长公主仪仗尽出,卤簿扈从,鸣锣开道,是最高规格的出行。

    代表着皇室的威严与地位。

    这与其向来轻车简从的作风,截然不同,自开府以来,长公主几乎没动过仪仗。

    【四哥啊四哥……】

    【天作孽尚可活,人作孽……】

    【大哥啊大哥,有他在,你又怎能安稳上位,雷劈他的时候,可不管你是谁……】

    看着蓁儿离去的背影。

    李智云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寻常往来,是家事,是私谊,摆驾亲临,便是国礼,是问罪,师父此举,无异于将齐王府推到了风口浪尖,再无转圜余地。

    他看向身旁护卫。

    “六猴,走了……”

    “郎君,这是要回府?”

    “不,入宫,这事儿要闹大了……”

    说罢,李智云快步走出了秦王府。

    李元吉是生是死,他根本不在乎,这混账向来荒悖,有此一劫,也算是咎由自取,可若牵连到自家师父,那便是万万不能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