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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 章 窦氏的小癖好
    夜色渐沉。

    前院的喧闹声终于散尽。

    李忠管家敛袖肃立于府门外,送别着往来宾客,躬身揖礼间,尽是阅尽人情的从容,既不显得谄媚,又无半分怠慢。

    “王大人慢行,更深露重,在下已命人在轿中备下暖炉,路上也好驱驱寒气。”

    “赵将军留神……”

    “外头风紧,可要添件斗篷?”

    数名青衣小厮分列于长街两侧,手持羊角琉璃灯,将路面映的纤毫毕现,宾客马车缓缓驶离府前,渐次隐入漆黑的长街尽头。

    待到最后一辆马车驶远,管家李忠方才直起微酸的腰背,脸上的淡笑也瞬间敛去。

    “闭府熄灯……”

    ——————

    与此同时。

    李渊已带着几分薄醉回到后院,见他的步履略显蹒跚,墨梅连忙上前搀住了他的手臂,随行的小厮见状,识趣的退出了院子。

    “夫人……”

    “老爷回来了!”

    “春杏,快去准备醒酒汤。”

    屋内,窦氏早已备好了温水巾帕。

    随着李渊被墨梅搀到了榻上,她拧干帕子,亲手为李渊细细拭去额间薄汗,随后又解开他腰间的玉带,为其换上轻软的寝衣。

    “让丫鬟们伺候便是……”

    李渊声音微哑,带着薄醉的鼻音,然而,他望向妻子的目光却格外清明,似是将这久别重逢的思念,尽数都化在了眼底。

    窦氏闻言轻笑,手中动作未停,指尖抚平李渊衣襟的褶皱后,径直点向李渊鼻尖,故意拖长的尾音里,隐隐带着一丝嗔怪。

    “怎得,一年多未见……”

    “妾身连为夫君更衣的资格都没了?”

    “一年多未见,你倒是更促狭了!”

    李渊一把抓住了窦氏的手腕,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但这一动,却牵动了酒意,眼前不由得开始发晕,额间也渗出些许汗珠。

    “好了,快歇了吧。”

    “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窦氏不紧不慢将帕子放下,而后扶着李渊缓缓躺了下来,一手垫在脑后,一手拉过锦衾,动作熟稔得仿佛从未分别过一般。

    李渊闭目躺下后,感受着窦氏的指尖在他额角轻轻转动,久违的温度与气息,逐渐沁入心脾,不多时,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见李渊的呼吸变得绵长。

    窦氏这才缓缓起身,放下了帷帐,纱帐垂落的瞬间,朱红色的唇角微微扬起。

    “墨梅!”

    “快快快,快帮我摘了……”

    充满解脱感的嗓音陡然传出。

    窦氏走到外屋的瞬间,就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般,歪斜的瘫在了汉榻上,就连那总是笔挺的腰身,也在此刻彻底松垮了下来。

    身为贴身丫鬟,墨梅不禁抿嘴偷笑。

    她见怪不怪的凑到窦氏身旁,指尖熟稔的探向发髻,将繁复的发饰尽数收入妆奁。

    “夫人今日可是累着了?”

    墨梅小声说着闲话。

    手上的动作却是愈发流畅。

    “累?”

    “我哪天不累?”

    窦氏懒洋洋的翻了个白眼,自喉间溢出一声轻哼,明明还是那温婉娴淑的嗓音,此刻却像浸了蜜般,透着几分黏糊糊的感觉。

    墨梅瞧着好笑。

    方才在宴席上,连唇角弧度都要抿到恰到好处的国公夫人,眼下却好似咸鱼一般。

    她小心翼翼的解开最后的盘发结,手中的青丝瞬间如瀑般倾泻而下,发丝间残留的沉香味,随着发髻散开,在室内氤氲开来。

    “唔……”

    随着头皮放松,窦氏舒服的叹了口气,随后,她斜眼瞥向里屋,鼻尖微微皱起。

    “这一天天的,累的要死。”

    “临了临了,还得伺候这面团子。”

    “他怎么不去找那两个小妾去!”

    恹恹的抱怨声里透着几分酸气,但更多的还是嫌弃,若将“舒坦日子”和“打发男人”当做两个选项,她会毫不犹豫的选第二个。

    “夫人慎言……”

    墨梅低声提醒道。

    眼神下意识的瞥向了里屋。

    她手中的玉梳仍梳理着长发,随着细密的梳齿划过头皮,窦氏舒坦的眯起了眼睛。

    “慎什么言……”

    窦氏很是嫌弃的撇了撇嘴。

    “二十多年的夫妻,这面团子早把我看透了,有什么可演的,他若敢挑我的不是,明儿我就叫建成在河东郡踹他的窝子。”

    墨梅手里一颤,紧紧的闭上了嘴巴,主家夫妻间的体己话,无论是戏语也好,还是另有深意也罢,都不是一个婢子该多舌的。

    见墨梅不说话,窦氏也不在意,她悠哉悠哉的翘起指尖,欣赏着上面新染的蔻丹。

    “至于他那些个莺莺燕燕……”

    “二凤和三娘子早就想收拾了。”

    “每日争争吵吵的,平白惹人心烦。”

    “倒不如都砍了省事……”

    身为唐国公府的主母,她的这份底气,何止是娘家的威势,和妆奁里厚厚的地契?

    李渊若真惹得她不高兴。

    这话里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做。

    “好了,不说这糟心事了。”

    “墨梅,让小厨房备些宵夜来。”

    “都快饿死我了……”

    窦氏毫无形象的揉着肚子,尾音拖得老长,看向墨梅的眼神,竟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哪里还有半分四平八稳的主母模样?

    宴席之上,为了保持国公府的气度,窦氏箸不过三举,肴虽满案,仅是略沾唇齿,待到席散时,她也只勉强喝了个水饱而已。

    墨梅望着自家夫人这副模样,眼底浮起几分无奈的笑意,好似哄孩子般柔声道:

    “夫人,三更梆子都敲过了。”

    “夜深纳食,易伤脾阳,就来一盏雕胡饭如何,奴婢再温些鱼汤,给您泡着吃。”

    “鱼汤泡饭?”窦氏眼神一亮,赶忙摆手催促道。“好好好,快去快去!”

    相比起那些细致考究的珍馐美馔,其实她更钟意那种捧着青瓷大碗,唏哩呼噜吃饭的痛快感,食案上的冷蟾儿羹再鲜美,也比不上一碗粘稠软糯的鱼汤泡饭来得实在。

    只是这样的小癖好,实在是有失体统,窦氏也只能藏在深闺里,一个人偷偷享受。

    不多时。

    墨梅捧着漆盘。

    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窦氏倏的起身,踢掉绣鞋,赤足踩上西域进贡的绒毯,迫不及待的揭开了盖子。

    用高汤煨透的雕胡饭粒粒晶莹如玉,最妙是那盏乳白色的鱼汤,汤面凝着层琥珀色的胶质,随着漆盘晃动微微轻颤。

    揭开盖子的瞬间,混着陈皮清香的鲜味扑面而来,如有实质般,勾得人舌底生津。

    恰在此时,半阖的窗外忽的传来一声“喵呜”,尾音还打着颤,活像是含着口水。

    只见一道棕影闪过。

    丧彪竟从窗缝里窜了出来。

    作为昼伏夜出的猫科动物,此时正是它最活跃的时候,而小厨房内传出的鱼香味,对于馋嘴的猫猫来说,不亚于嗅觉炸弹,即使隔着老远,它都能闻得到。

    丧彪直勾勾的盯着鱼汤。

    琥珀色的猫瞳随着汤匙移动,粉鼻更是止不住的抽动,连胡须都激动得直抖。

    窦氏举着瓷匙的手僵在半空,与这个不速之客大眼瞪小眼,半晌,她眨了眨眼,鬼使神差的将汤匙往前递了递。

    “呃……来点?”

    “喵呜!”

    【懂事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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