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姝与燕知意共乘一骑,在霍承川的护送下,缓缓回到了东西猎区的交界处。
也就是方才顾清宴与楚萱坠马的事故地点。
韩语茉、赵晚晴与夏微早已在原地焦急等候,见三人安然归来,立刻快步围了上来,脸上满是关切与后怕。
“云姝姐,知意,你们可算回来了!你们没事吧?”
沈云姝勒住马缰,扶着燕知意的肩翻身下马,脸上扬起温婉柔和的笑意,轻声安抚:“我没事,让大家担心了。”
韩语茉拍着胸口,一脸心有余悸:“谢天谢地,还好你平安无事!方才你那匹马突然发狂冲出去,我们都吓得魂都快没了!”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御马监服饰的驯马人快步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直冒,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半弯着腰,声音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这位夫人,您、您可有受伤?”
他满眼惶恐与歉意,一颗心悬在嗓子眼。
这些猎马都是经他亲手分配给各位勋贵小姐与夫人们的。
今日不知怎的,怪事连连。
先是承恩侯府顾世子和明珠郡主双双坠马摔下山坡生死不明。
紧接着又是这位夫人的马儿失控发狂,两件倒霉事全撞在了他负责的马匹上。
他暗自懊恼,早知道就不该和同僚栓子私下换班。
今日这般祸事,不管顾世子还是眼前这位夫人,但凡有一人出事,他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沈云姝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惶恐不安,淡淡一笑,温和安抚:“我无碍,你不必如此紧张,只是那匹马……”
驯马人见她并无刁难之意,悬着的心瞬间松了大半,连忙躬身道:“夫人宽心!猎马在围猎中发狂失踪,本就是常有的事,小的稍后登记时,会如实说明缘由,绝不会让夫人承担半分责任!”
一旁的霍承川却冷哼一声,上前一步,语气冷然:“哼,马儿发狂失控,本就与云姝无关,谈何负责?真要论起来,该是你们御马监给我们一个说法才对!好好一匹御用猎马,为何会无故发狂,险些害人性命?”
驯马人被他说得腰压得更低,头几乎垂到了胸口,语气愈发谦卑惶恐:
“是是是,霍世子教训得是,是小的失职。小的定会立刻向上级禀报此次事故,必定给夫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霍承川这才面色稍缓,淡淡点头:“这还差不多。”
驯马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躬身退到了一旁。
待他退下,燕知意立刻上前,紧紧拉住沈云姝的手,满眼心疼:“走,你今日受了这么大惊吓,狩猎就到这儿吧,我送你回去歇息。”
云姝轻轻点头,温声应了一个“嗯”字。
两人刚转身要走,沈云姝却忽然脚步一顿,侧过头看向韩语茉,淡淡问道:“对了,楚萱郡主与顾世子,搜救的人可寻到了?”
韩语茉摇了摇头,道:“还没有呢,这都快过去半个时辰了。那斜坡又陡又滑,啊!”
想到顾清宴乃云姝的夫君,韩语茉话锋一转,安抚道:“云姝姐,你无需太过担忧,有那么多侍卫和锦衣卫搜寻,很快就能找到顾世子的。总归两个人,还能平白消失不成!”
云姝眼眸低垂,掩饰其中冷意,语气淡淡:“但愿吧!”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穿透浓雾,清晰地传了过来:
“找到了!找到线索了!顾世子与明珠郡主有消息了!”
众人闻声齐齐一振,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围了过去。
本来要离去的云姝几人,也默默地跟了过去。
侍卫与锦衣卫在前开路,拨开浓密的荆棘藤蔓,沿着斜坡一路往下,雾气虽浓,却已能清晰看见前方崖壁凹陷处,露出一个隐蔽的山洞入口。
“就在里面!属下听到动静了!”
领头侍卫一声低喝,率先拔剑上前,沉声道:“顾世子!明珠郡主!属下等前来营救!”
洞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燕知意、沈云姝、霍承川等人紧随其后,站在洞口不远处静静等待。
侍卫见无人回应,不敢耽搁,沉声道:“失礼了!”
说罢,抬脚狠狠一踹,厚重的山洞藤蔓被踹开,洞口豁然敞开。
下一瞬,所有人的脸色齐齐僵住。
洞内光线昏暗,却足以看清地上凌乱的景象——
顾清宴的外衫散落在一旁,楚萱的桃红骑射服皱乱不堪,发丝凌乱,脸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绯红。
两人衣衫不整,相拥倒在干草堆上,气息紊乱,显然是刚从混沌中惊醒。
顾清宴浑身一僵,神智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冲得烟消云散。
他茫然睁眼,看清洞口站着的一排排侍卫、锦衣卫,以及站在最前面、面色平静如水的沈云姝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推开身上的楚萱,却牵动了断腿,剧痛袭来,让他当场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更加难看。
楚萱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抓过一旁的衣物裹紧自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行镇定下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暗喜。
她要的,就是这一刻。
所有人都来了。
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
侍卫们僵在原地,进退不得,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锦衣卫更是脸色铁青,却只能强装镇定,迅速转身挡住洞口,不让更多人靠近。
燕知意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回不过神。
韩语茉、赵晚晴、夏微三人更是满脸震惊,羞得连忙别过头,脸颊滚烫。
霍承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意识看向沈云姝。
而沈云姝站在人群最前,面色依旧淡淡,无悲无喜,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最后一丝对顾清宴的情分,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她与承恩侯府也将彻底斩断关系!
沈云姝目光平静地略过顾清宴用木棍固定着的右腿,声音清淡无波:
“既然人找到了,那就请御医过来,先给顾世子治腿吧。”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顾清宴心上。
他看着沈云姝那漠然的眼神,一股从未有过的悔恨与羞耻,瞬间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