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华的效率很高，几分钟后，助理便带着一支二十多人的团队走进了主控中心旁边的会议室。

    陈奕和李婧怡站在会议室门口，准备等团队都进去后再入场。

    就在这时，陈奕的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严学姐？”

    几乎是同时，对方也转过头，看到了陈奕和李婧怡。

    严璐此刻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化为惊喜的笑容。

    “陈奕？婧怡？”

    她快步走过来，先和李婧怡轻轻拥抱了一下，然后转向陈奕，伸出手，

    “你们怎么在这儿？”

    陈奕握住她的手，也笑了：

    “学姐，好久不见。我们是来学习的，你不是跟着我外公在606所吗？什么时候来西北基地的？”

    “来了快半年了。”

    严璐推了推眼镜，

    “在606所跟宁老师学了两年多，去年秋天他把我送到这边来学习。说是空天母舰项目需要既懂航空又懂系统工程的人才，就把我塞过来了。”

    她说话时语气轻松，但陈奕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能被宁天亲自推荐到“鸾鸟”这种国家级绝密项目，说明严璐这几年的成长远超预期。

    “学姐现在负责哪块？”李婧怡问。

    “总体设计组的助理工程师，主要做舰载机调度系统的算法优化。”

    严璐说着，看了眼已经陆续进入会议室的团队，“等会晚点聊吧？赵将军说项目负责人来了，让我们赶紧开会。”

    她压低声音：“听说今天要来的是大佬，总师级别的。你们俩……也是跟着来学习的？”

    陈奕和李婧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算是吧，”

    陈奕含糊道，“学姐你快进去，别耽误了。”

    “行，那等会散会找我啊！”严璐摆摆手，转身快步走进了会议室。

    赵振华从另一侧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容：“陈院长，李总工，团队已经到齐了。我们进去？”

    “麻烦赵将军了。”陈奕点头。

    “不麻烦，”

    赵振华拍了拍他的肩，忽然压低声音，“等会会议结束，去我办公室坐坐？正好……有人想见见你。”

    陈奕看了他一眼，没问是谁，只说了句：

    “好。”

    三人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能容纳五十人左右。

    椭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前方是投影幕布，此刻正显示着“鸾鸟空天母舰预研项目阶段性汇报”的字样。

    严璐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旁边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短发女孩。

    看到陈奕和李婧怡进来，严璐朝他们使了个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说：“快过来。”

    那短发女孩注意到严璐的小动作，凑过来低声问：

    “璐璐，刚跟你说话那小帅哥是谁啊？新来的？”

    严璐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那是我学弟，燕京航空航天大学的，厉害着呢。”

    “学弟？”

    短发女孩眼睛一亮，“有多厉害？有你厉害吗？你可是宁院士的关门弟子……”

    话没说完，会议室的门完全打开，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聚焦到门口。

    当看到走进来的是两个看起来最多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时，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这里大部分人长期在西北基地工作，信息相对闭塞。

    虽然知道国家在可控核聚变上取得了突破，也知道前沿研究院成立，但对于具体是谁在主持这些项目、总工程师是谁，并不清楚，保密纪律也不允许他们打听。

    所以此刻，看到赵振华毕恭毕敬地引着两个年轻人走进来，不少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只有坐在后排的几位，都是参与过“羲和”项目或者去过燕京开过会的教授、院长级别的人，认出了陈奕和李婧怡。但他们也没声张，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严璐在第一排使劲朝陈奕招手，用尽可能小的声音说：

    “小奕，快过来坐这儿。等会项目负责人来了，看到你俩站在那儿不太好……”

    她是真担心。在严璐的印象里，陈奕还是那个在北航证明黎曼猜想的学弟，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年轻。

    这种国家级重大项目的汇报会，来的肯定是总师、院士级别的大佬，陈奕他们作为“来学习的”，站在门口确实不合适。

    陈奕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和李婧怡相视一笑。

    两人没去严璐那边，而是径直走向了会议桌的主位。

    赵振华快步上前，替陈奕拉开了正中央的椅子。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年轻的过分的男生在主位坐下，而赵振华，堂堂西北基地的最高负责人，像个秘书一样，又替旁边的女生拉开了椅子。

    严璐的嘴巴微微张开。

    她旁边的短发女孩更是目瞪口呆，碰了碰严璐的胳膊，声音发颤：“璐璐……你学弟……坐主位？”

    严璐没回答。

    她看着陈奕从容地坐下，看着李婧怡自然地在他旁边落座，看着赵振华退到一旁，像个真正的下属一样站在侧后方。

    然后，她看到陈奕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她脸上。

    他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和当年在北航时一样，温和，干净，带着点少年气。

    但严璐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从容，那种气场，那种坐在主位上却仿佛理所当然的姿态……

    “各位，下午好。”

    陈奕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我是陈奕，华夏前沿科学研究院院长。这位是李婧怡，研究院首席科学家。今天临时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鸾鸟’空天母舰项目的预研进展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震惊、或茫然、或恍然的脸：

    “时间有限，我们直接开始吧。哪位负责总体设计？先介绍一下项目概况。”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秒后，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站了起来说：

    “陈院长，我是总体设计组组长，王明远。

    严璐坐在第一排，看着那个平时威严十足的王教授此刻紧张的样子，又看看主位上那个从容淡定的学弟。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陈奕刚上大一的时候，她作为辅导员去宿舍检查卫生。

    那时候他还在床上睡懒觉，被她揪起来时一脸无辜，说“学姐我昨天熬夜学习了”。

    那时候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

    这个学弟，有一天会坐在国家级绝密项目的主位上，听一群教授和将军汇报工作。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伸手按住了旁边还在发懵的短发女孩的手。

    “别问了，”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看汇报吧。”

    短发女孩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问号。

    严璐没解释，只是抬起头，看向了主位上的陈奕。

    阳光从会议室高处的窄窗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

    那一刻，他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张脸，那个笑容。

    陌生的是那种……已经站在了山巅，却依然在向上攀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