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四，晨光熹微。

    华夏前沿科学研究院主楼前的广场上，已经陆续聚集了上百人。

    这些人中有白发苍苍的老院士，也有三十出头的青年研究员，所有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属于科研工作者特有的、对未知领域的好奇与渴望。

    半小时前，研究院会议室里。

    靳善中收拾好桌上的笔记本，站起身时轻轻按了按腰侧。

    坐在对面的白院士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老靳，你真不用再休息几天？这才正月二十四，年都没过完呢。”

    白院长语气里带着关切。

    靳善中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休息什么？我这把老骨头，再歇就真要散架了。”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

    “那天从这儿回去，我跟老伴说，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些东西，我这辈子无憾了。”

    白院长整理文件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老靳，”

    白院长放下手中的资料，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别说这种话。这才哪儿到哪儿？金乌刚立项，羲和二期工程还在规划里，以后还会有更先进的技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出自我们的手。”

    靳善中没接话，只是走到窗边。

    晨光洒在他脸上。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

    靳善中望着那片虚拟的夕阳，声音很轻，

    “年轻时候在西北搞反应堆，辐射剂量超标；后来为了赶进度，几天不睡觉是常事。这些年心脏也不太好，血压一直下不来。”

    白院长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相信年轻人，”

    他说，“就像当年钱老相信我们这代人能把两弹一星搞出来一样。”

    靳善中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洒脱的笑容：

    “行了行了，搞得这么严肃干什么？”

    他摆摆手，

    “人要服老喽。把位置让给年轻人，不过在那之前，”

    他眼睛一眯，“金乌这个项目，我说什么也得亲自盯一盯。”

    “那必须的。”

    白院长也笑了，“走吧，陈院长他们应该快到了。”

    上午八点整。

    主楼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一百二十七人，这是经过层层筛选、最高级别政审后，首批加入华夏前沿科学研究院的人才队伍。

    他们按照专业领域自然地分成几个群体，正低声交谈着。

    李婧怡、楚箫、孙立等人已经提前到了，此刻正各自团队成员交流。

    “秦总工，您那篇关于氚循环的论文我看了三遍，”

    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研究员激动地说，

    “那个自持系数模型简直——”

    “刘老师您太客气了，”

    秦璐难得露出腼腆的笑容，

    “叫我小秦就行。那篇论文里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正好您来了，我们可以一起……”

    话音未落，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陈奕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宋局长，再往后是靳善中和白院长带领的两支团队。

    “各位早。”

    陈奕走到大厅中央的微高台前，声音清晰平稳。

    宋国伟向前一步，面向众人：

    “同志们，我简单说两句。你们都是经过严格选拔、政治审查、专业能力评估后脱颖而出的优秀科研人才。能够站在这里，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你们的实力和对国家的忠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从今天起，你们将正式成为华夏前沿科学研究院的一员。这里的工作有最高的保密级别，也有最广阔的发展平台。具体的工作安排，由陈院长向大家说明。”

    说完，宋国伟转向陈奕，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宋局长辛苦了。”陈奕微微点头。

    “行了，我就送到这儿。”

    宋国伟笑了笑，压低声音，

    “人员名单和档案已经全部移交到你们的内网系统。有什么事直接联系。”

    “好，您慢走。”

    送走宋国伟，陈奕重新转向大厅里的众人。

    陈奕深吸一口气，开口：

    “各位老师，各位同事，大家好。我是陈奕。”

    很简单的自我介绍，没有头衔，没有荣誉。

    “相信在来到这里之前，各位都已经收到了详细的通知，也大致了解了研究院的性质和我们正在推进的项目。”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一张张面孔，

    “你们能够选择来到这里，是我们的荣幸。”

    台下有人微微动容。

    靳善中第一个笑了起来，声音洪亮：

    “陈院长，能被选中来到这里，也同样是我们的荣幸！”

    这话引得不少人点头附和。

    “靳老说得对，”

    “能在有生之年参与这样的项目，是每个科研人的梦想。”

    陈奕看着台下这些面孔，忽然想起几年前，他和李婧怡、赵宇他们八个人，第一次走进总装中心时的场景。

    而现在……

    他收回思绪，继续说：

    “客套话不多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

    “金乌只是开始。聚变推进系统、空天平台、量子网络、深空探测……这些都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我们要亲手实现的技术蓝图。”

    台下已经有人握紧了拳头。

    “我不喜欢喊口号。”

    陈奕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起来，

    “所以接下来的安排很简单，请各位跟随各自研究所的负责人，熟悉研究院的工作环境、生活设施和保密条例。”

    “各个研究所的实验设备已经基本到位，部分特殊设备正在安装调试。一周之内，所有人会完成岗位分配和项目组划分。”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靳善中和白院长：

    “另外，靳院士和白院士将共同担任金乌计划的首席科学家顾问，秦璐担任项目副总工程师。相关团队今天就会开始第一次项目研讨会。”

    话音刚落，秦璐那边的人群明显兴奋起来。

    “好了，”

    陈奕最后说，

    “其他的话，留到我们真正做出成果的时候再说。现在各所负责人，带你们的团队去熟悉环境吧。”

    大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陈奕走下台，径直来到靳善中和白院长面前。

    “靳老，白老，”

    他诚恳地说，

    “金乌计划的理论基础部分，还需要两位多费心。”

    “分内之事。”

    靳善中摆摆手，眼睛却已经开始放光，

    “陈院长，你上次给的那份磁场约束优化方案，我回去又算了三遍，那个三维磁镜场的稳定性参数，是不是可以再调整0.3个百分点？”

    陈奕笑了：

    “可以。不过具体参数需要结合秦璐那边的等离子体模拟结果。正好，”

    他转头看向刚刚走过来的秦璐，“璐哥，一起？”

    “走！”

    秦璐眼睛一亮，

    三个人一边讨论着专业问题，一边朝着物理研究所的方向走去。

    白院长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看大厅里那些正在分组交流、眼中闪着光的年轻人，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满是欣慰。

    他想起刚才靳善中说的那句话。

    “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些东西，我这辈子无憾了。”

    白院长推了推眼镜，低声自语：

    “老靳啊……这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