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办事效率极高，九点半刚过，便再次敲响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陈院长，您要的资料已经按份数打印好，放在第一会议室了。”

    他快速汇报，

    “另外，联系了西工大靳院士的助理。靳院士本人目前正在燕京理工大学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今天下午三点会议结束。

    助理转达，靳院士得知您的邀请后很感兴趣，表示下午会议结束后，可以顺道来我们研究院参观交流。”

    陈奕闻言，立刻从文件中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靳老下午有空？那太好了。”

    他略一思索，做出决定，

    “不必让靳老舟车劳顿后再过来。这样，下午我亲自去理工大学接他。既是拜访，也是迎接。你安排一下。”

    “明白。”

    林深迅速记下，

    “我这就去协调安排。”

    “好，辛苦了。”

    林深离开后，陈奕整理了一下手头的笔记本和初步想法，走向第一会议室。

    推开门，其他人已经到齐，正各自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资料翻阅，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看来大家都进入状态很快嘛。”

    陈奕笑着走到主位坐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

    “资料都看了吧？这是我根据我们昨天的讨论，结合研究院现有架构，对近期重点方向做的一个初步梳理和分工建议。不是最终命令，我们先碰一碰。”

    他开门见山，指向资料上的第一块内容：

    “首先，也是当前的重中之重，金乌计划，这个项目由我直接牵头，秦璐和孙立作为副组长。

    秦璐负责聚变物理理论、堆芯总体设计；孙立负责新型材料体系，特别是耐高温、抗辐射、轻量化材料的攻关。我们需要尽快搭建起理论、材料、工程验证三个核心小组。”

    秦璐听到这里，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问：

    “奕哥，资料里提到要引入靳老的团队……是西工大的靳善中院士吗？”

    “没错。”

    陈奕肯定地点头，

    “靳老团队在紧凑型磁约束聚变装置上有几十年的积累，理论和工程经验都极为宝贵。我已经联系上了，靳老下午在理工大学开完会，会过来参观交流。”

    “太好了！”

    秦璐难得露出近乎崇拜的神色，

    “靳老的论文和报告我读过很多，他对高比压、高自举电流运行模式的见解太深刻了！”

    李婧怡微笑道：“看来璐哥找到偶像了。”

    陈奕接着对众人说：

    “不只是金乌计划。各位，你们手里有自己想推动的方向。

    研究院的框架是支撑，人才是血肉。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列出你们各自需要的人员名单，名单和理由准备好后，统一递交给宋局长，国家的协调和邀请程序会立刻启动。我们的目标，是在最短时间内，让研究院的各个关键岗位上，都有最顶尖的大脑。”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沉甸甸的分量和被赋予的信任。

    赵宇摩拳擦掌：“明白！”

    楚箫和孙清雪对视一眼，也在低声商量可能的人选。

    “好了，团队组建是下一步。现在，关于我们手头最急的金乌，除了理论设计，还有一系列工程技术难题。”

    陈奕将话题拉回，

    “孙立，你刚才好像有话要说？”

    孙立一直没怎么说话，听到陈奕点名，他抬起头，神色认真地说：

    “奕哥，关于聚变引擎最要命的辐射防护和中子屏蔽问题，我有个想法。”

    “说。”

    陈奕身体前倾，

    “这里都是自己人，畅所欲言，任何想法都值得讨论。”

    孙立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我在想，我们或许不应该再追求一种万能的单一材料。我们可以尝试设计一种梯度功能复合材料。”

    陈奕来了兴趣，“具体说说。”

    孙立翻开自己随身带的草稿本，上面画着简单的示意图和一些公式：

    “我的设想是，最内层，也就是第一壁及面向堆芯的初级屏蔽层，可以采用富含氢元素和硼-10、锂-6等中子吸收截面大的元素的复合材料基体，比如碳化硅复合材料，或者探索金属氢化物复合的可能性，主要目的是高效慢化和吸收快中子，并减少二次伽马射线的产生。”

    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稿上指指画画：

    “中间层，则重点对付穿透进来的伽马射线和X射线。这里可以引入高原子序数元素的纳米颗粒或纤维，比如钨、铅、铋等，均匀分散在轻质的碳基或陶瓷基体里。

    通过精确控制颗粒尺寸、分布和体积分数，在保证一定结构强度的前提下，最大化对光子的阻挡能力。”

    这时，温月忽然插话，眼中闪着思索的光芒：

    “然后，最外层，与飞行器蒙皮或主承力结构集成的部分，需要兼具良好的机械性能、热管理能力，可能还要集成热防护和隐身功能……对吧，立哥？你是不是想把这梯度屏蔽层本身，做成承力结构的一部分，甚至与智能蒙皮的概念结合？”

    孙立惊讶地看了温月一眼，用力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思路！你咋知道？我还没说到这儿呢！”

    温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别忘了我的老本行是生物医学工程，仿生学和复合材料结构优化是我的研究方向之一。你提的梯度功能，在自然界很多生物材料里都有完美体现，能同时实现轻质、高强和多功能。我之前就在琢磨类似的东西，只是没找到特别合适的材料体系，你这么一说，我立刻就联系上了！”

    陈奕听着两人的讨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大脑飞速运转。

    “很好的想法！”

    陈奕肯定道，

    “梯度功能设计，理论上能更好地平衡屏蔽效能与重量矛盾，也更容易与飞行器总体设计集成。孙立，温月，这个方向值得深入。你们会后可以成立一个联合小组，先着手进行概念设计和初步的材料选型与模拟计算。有任何初步设想，都可以先做出小样品来测试。”

    他看向两人，给予明确授权：

    “需要什么特殊的原材料、制备设备、测试平台，直接打报告，我批条子，院里优先保障。我们要尽快看到初步可行性验证的结果。”

    “是！”

    孙立和温月异口同声，脸上都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好了，今天的短会就到这儿。”

    陈奕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各自回去，消化资料，梳理思路，准备团队名单。散会。”

    他没有等伙伴们一起离开，而是拿上自己的东西，径直走出了会议室，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电梯门打开，调整了一下状态，迈步走向那扇标志着“航空发动机研发实验室”的厚重气密门。

    验证新的想法很重要，但某些已经看到曙光的道路，也需要有人持续向前推进。

    刷开门禁，熟悉的、混合着淡淡机油和臭氧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实验台架上，一台发动机原型静静地矗立着，周围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与传感器。

    他走到控制台前，唤醒屏幕，调出了最新的实验数据和三维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