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举国上下为扑灭突然爆发的疫情而全力以赴、争分夺秒之际。

    燕京病毒研究所p4实验室的核心区内，一场持续了半个月的高强度攻坚战，终于迎来了关键的节点。

    李婧怡、钟老以及所有参与疫苗研发的专家们，看着培养箱中成功表达出目标抗原的细胞，以及刚刚完成无菌灌装、澄清透亮的疫苗原液，疲惫不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欣慰。

    这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总算完成了。

    “快！立刻将原液样本送检，进行全面的理化性质和初步无菌检测，为后续的动物实验审批和开展争取时间！”

    钟老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沙哑着嗓子吩咐道。

    助手立刻小心翼翼地将封装好的原液样本取出，通过特殊传递窗送往隔壁的质检实验室。

    持续半个多月的连轴转，每天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在负压环境下工作十几个小时，对所有人的体力精力都是极限的挑战。

    此刻，紧绷的弦稍微一松，难以抗拒的疲惫感便如同潮水般涌来。

    钟老和几位年长的专家几乎是被人搀扶着离开了核心区，前往缓冲区进行繁琐的脱卸防护和消毒程序，准备稍作休整。

    偌大的p4实验室核心区，一时间只剩下李婧怡一人。

    她还需要完成最后的数据记录和实验台面的整理。

    她扶着冰冷的金属实验台，想要站直身体，将刚才记录的实验数据存入加密终端。

    然而，就在她起身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骤然一黑，视野里只剩下混乱飞舞的金星。

    连续半个月的严重睡眠不足和高强度脑力体力消耗，让她的身体终于发出了警报。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手掌胡乱地按在了实验台边缘。

    然而，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她的手按下去的位置旁边，正静静地躺着一支使用过的注射器针管——那是他们刚刚完成“病毒与候选疫苗抗体中和试验”后，用来取样观察结果的器械，还未来得及放入锐器回收盒。

    冰冷尖锐的针头，毫无阻碍地刺破了她外层薄薄的手套，深深扎入了她左手食指的指尖！

    “嘶！”

    一阵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来，让她几乎昏厥的意识猛地清醒！

    她低头看去，当看清那支还残留着些许浑浊液体的针管，以及指尖迅速冒出的那颗鲜红血珠时，李婧怡只觉得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脏仿佛在瞬间停止了跳动！

    病毒样本！职业暴露！最高级别的实验室感染风险！

    巨大的恐惧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常年严格训练形成的职业本能立刻接管了她的身体。

    她的大脑在极度恐慌中保持着惊人的冷静和条理。

    她毫不犹豫，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左手受伤手指的近心端，阻止血液向心脏回流，同时用力地、持续地从近心端向远心端的伤口处挤压，试图将可能被污染的血液强行排出。

    殷红的血珠被一连串地挤出，滴落在无菌台面上，触目惊心。

    做完初步挤压，她一步冲到实验室墙边的紧急冲淋洗眼装置前，迅速打开开关，用大量生理盐水对着伤口进行持续、彻底的冲洗。

    水流哗哗作响，冲刷着那个微小却可能致命伤口。

    冲洗结束后，她立刻转到旁边的应急处置柜，取出0.5%的碘伏消毒液，用无菌棉签蘸取，由伤口中心向外周进行涂抹消毒。

    一系列标准到近乎刻板的应急处置流程在极短时间内完成。

    但李婧怡知道，这仅仅是降低风险，无法完全排除感染的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颤抖的手稳定下来，走到实验室内部的紧急通讯面板前，用力按下了那个鲜红色的生物安全事故紧急报警按钮！

    凄厉而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p4实验室区域，并通过监控系统传到了外面的控制中心。

    刚刚脱下防护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钟老和专家组众人，听到这代表着最高危险等级的警报声，所有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是核心区！婧怡还在里面！”

    钟老失声喊道，几乎是扑到了控制台的对讲系统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婧怡！婧怡！听到请回答！里面发生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对讲器里传来李婧怡的声音，那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却异常清晰、冷静，甚至冷静得让人心疼，

    “钟老，这里是p4核心区。报告，发生三级生物安全实验室锐器刺伤暴露事故。

    暴露病原体为……冠状病毒。

    请求立即启动紧急医疗支援和最高级别生物安全事故响应程序！”

    钟老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人死死扶住。

    他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发生在李婧怡身上！

    “婧怡……孩子……你……”钟老的声音哽咽了，充满了无尽的自责和痛惜。

    “钟老，我目前感觉尚可。”

    李婧怡打断了他，语气急促而坚定，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请立刻封闭事故核心区及相连的所有气密通道！启动全区域加强负压和消毒系统！防止任何可能的病毒气溶胶泄漏！优先确保环境安全！”

    “我明白！我明白！”

    钟老强忍着巨大的悲痛，连声应道，立刻转身对控制人员嘶吼：

    “快！立刻执行最高级别隔离消毒程序！”

    安排完环境控制，钟老再次扑到对讲器前，声音颤抖却带着坚决：

    “婧怡！你坚持住！我们已经联系了定点安全隔离医院，医疗小组马上就到！我们会最快把你转运过去！你一定要坚持住！”

    对讲器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李婧怡更加微弱，却带着一丝解脱般平静的声音：

    “好……谢谢钟老……”

    随后，通讯便被主动切断了。

    核心实验区内，李婧怡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那个已经不再流血、却仿佛连接着地狱入口的微小伤口，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而复杂的笑容。

    她想起了陈奕，想起了科学岛上那尚未完成的太阳，想起了前世今生……

    “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她低声自语，无尽的疲惫如同黑色的潮水，终于将她彻底淹没。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疫苗……一定要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