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6章 宁宁的执念
    宁宁的记忆很多都是残缺的、不完整的。

    但乔乐伊还是在这些记忆里,看到兰花出嫁的时候,宁宁花了好多钱,给兰花准备了少数名族的嫁妆:银饰品。

    乔乐伊看到宁宁儿子春草娶妻,看到兰花怀孕,看到女儿和儿子有了家庭。

    而宁宁总是坐在院子里,远远眺望当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战场方向。

    宁宁一辈子没有走出过县城,但却记住了越南所在的方向。

    她总是坐在那里眺望。

    看着一望无际的大山上通了路,看着国家越来越好。

    但就是没有等到自己的丈夫。

    当宁宁一次因为生病进了医院时,宁宁不得不承认,她老了。

    于是,她看向儿子春草:“春草,我想去越南找你阿爸。”

    许春草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着去越南那是出国,要办什么签证,不一定办得下来,又说出国要花好多钱,当初打仗的地方早就被房屋覆盖,去了那里也没用。

    宁宁沉默着,看着远方的落日:“我自己攒钱,去越南,要多少钱?”

    许春草一愣,胡乱说了一个数字:“至少五万吧。”

    于是,宁宁出了院,依旧在田地里忙碌着。

    她不识字,人也老了,只能通过去镇子里卖菜赚钱。

    她从52岁,攒到了离世的66岁。

    在她去世的前一天,她麻木地背着新鲜的蔬菜,坐上了去镇子里的大巴。

    她的菜很新鲜,但镇子里开了一家超市,很多人都去了超市买菜,她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

    她不会用手机,但备好了零钱找补。

    忽然,她听到了一个老太太喊道:“许秋收!”

    宁宁愣了很久,然后才忽然像是听清了,急切站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唉!你的菜摊!”

    旁边老头看宁宁跑了,连忙喊。

    但宁宁什么也听不见。

    她老了,跑起来喘得厉害。

    终于,她来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镇上的一个医院旁,喊了许秋收这个名字的老太太正恼怒地拉着一个身形佝偻,只有一条腿的老头子。

    老头子背对她,但宁宁看见,那老头戴着一副眼镜。

    一副她永远不可能认错的眼镜。

    那老太太气急,拉着那老头,埋怨:“许秋收!你看着点!别撞了!”

    那老头声音嘶哑,声音听起来十分嘶哑难听。

    他哄着那老太太:“媳妇,别骂我了…我不是故意的。”

    宁宁愣在原地。

    她愣愣看着那老太太无奈地笑了笑,挽住老头的胳膊:“走!回去,儿子来了。”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在医院附近停下,下来了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看上去事业有成,走过去扶住老头:“阿爸,你又不看马路了!”

    老头笑着,被老太太和儿子扶着,忘车那边走:“阿爸错了,阿爸不敢了。”

    老头脸上那已经破旧的眼镜在宁宁眼里折射出一片雾气。

    宁宁哭了。

    这是在许秋收“死”后,她头一次哭。

    老头和老太太上了车,离开了镇子。

    宁宁坐在马路旁边,哭得无声。

    人来人往,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个痛哭的老人,但没有人为她停留。

    宁宁把眼泪哭干了。

    最后,她在地上呆呆坐了一个小时,最后麻木起身,回了菜摊。

    菜摊上的菜已经被太阳晒得干瘪,应该是卖不出去了。

    她把菜收进背篓,去了镇子上一家卖首饰的铺子。

    她掏出自己平时根本舍不得用的钱,给自己买了一支银镯子。

    她给出嫁的兰花买过银镯子,给儿媳、孙子孙女买过银镯子。

    偏偏没有给自己买过银镯子。

    宁宁戴着那支银镯子,回了家。

    “春草,给我打一口棺材吧。”

    宁宁这样说。

    接下来的那天晚上,宁宁坐在床头,看着那封被她保存下来的丈夫的信,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她依旧如同往日那般,去地里除草。

    只是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一夜没睡的原因,她心口很疼。

    这种疼也还能忍受。

    宁宁死了。

    死在第二晚上的后半夜。

    她死的时候,捂着胸口,嘴里无声地喊的是:“许秋收。”

    所有的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乔乐伊捂着胸口,攥着灯,在宁宁的屋子里蹲了下来。

    她知道老人的执念了。

    卧室门被打开,乔乐伊苍白着脸走了出去。

    兰花眼睛哭得红肿,见乔乐伊出来,她张了张嘴。

    乔乐伊看向她:“兰花姐,可以进去清理了。”

    兰花走了几步,又问:“我阿妈,可以下葬了吗?”

    乔乐伊摇摇头:“我还要查一件事。”

    兰花一愣:“什么事?”

    乔乐伊要查宁宁在镇子上看到的那个许秋收的事。

    她记得那张车的车牌,但仅凭一个车牌,估计还是找不到那个许秋收。

    阿灯想了想,说:“其实这个执念已经算是怨了。”

    “有些无法化解的执念,我直接吃了就行,只不过吃了我难消化,要沉睡大概一个月。”

    乔乐伊摇摇头:“不对。”

    阿灯歪头:“什么不对?”

    乔乐伊看向阿灯:“我外婆的五弟,曾经参加战争也没回来,后面外婆一直在找,我记得我初中的时候,我妈妈为了找他,曾经去省里查过。”

    “现在信息很发达,一般来说,当年的军人要是活着回来,一定会进行登记,并且积极联系家属。”

    “许秋收当时是已经确定死亡,政府才给宁宁发了安抚费,就算后续许秋收活着回来了,政府也一定会登记,并且告诉许秋收原本的家人。”

    阿灯不解:“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政府会告诉宁宁,而不是许秋收其他亲戚。”

    “因为许秋收很大可能在这里没有亲戚。”

    “许秋收不是我们云省的人。”

    “一个外省人和宁宁结婚,如果他没了,当地政府能找到的烈士军人家属,就只有宁宁。”

    乔乐伊起身:“我要弄清楚这件事。”

    兰花帮宁宁清理了身上的脏污,换上衣服后,乔乐伊找到了她,跟她说了自己要做什么。

    在听到乔乐伊非常确定地说自己阿妈是在镇子上看到了“许秋收”,受了刺激,才会无法闭眼,兰花很惊讶。

    她半信半疑,但看乔乐伊表情十分认真,沉默片刻,她抿唇:“马上天亮了,我丈夫的同学就在镇上医院工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可以请他帮帮忙看看。”

    毕竟那个老人的特征很明显,声带明显受损,只有一条腿。

    根据这个特征找一下患者信息,或许真能有发现。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