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0月5日 星期日 农历九月初五 天气:晴,秋风送爽,国庆放假
上午十点,我到晓晓家的时候,张晓辉和王若曦已经到了。
院门口停着好几辆自行车。张晓辉的那辆黑色山地车,车架上绑着一个书包;王若曦的蓝色女式车,车筐里放着一本生物课本。
晓晓站在院门口等我,今天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长袖,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齐肩短发和耳朵上的小银耳钉。她看见我,笑着说:“来了?快进去,张晓辉和王若曦都到了。”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我问。
“九点半就到了。张晓辉说想早点来,顺便跟你说说话。”晓晓拉着我的袖子往里走。
客厅里飘着红烧肉的香味,浓郁得让人走不动路。沈阿姨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张晓辉坐在沙发上,大黑胖子,穿着那件常穿的熊猫T恤。他看见我进来,站起来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莫羽,好久不见!”
王若曦坐在旁边,马尾辫扎得高高的,像李玲玉。她冲我挥了挥手,笑着说:“莫羽,又来找晓晓了?”
“你们不也是来找晓晓的?”我笑了。
张晓辉憨憨地笑了,说:“我们是来蹭饭的。沈阿姨的红烧肉,我可惦记好久了。”
晓晓在旁边笑着说:“你们聊,我去帮沈阿姨。”
我坐下来,问张晓辉:“最近怎么样?”
张晓辉眼睛一亮,说:“我在准备物理竞赛。老师说我有希望拿奖。”
“这么厉害?”我说。
他挠了挠头,说:“也不一定。得看发挥。”
王若曦在旁边笑着说:“他天天做题,连吃饭都在想物理题。上次我们一起吃饭,他拿着筷子比画左手定则。”
张晓辉脸红了,说:“那不是正好想到了嘛。”
王若曦白了他一眼,说:“你差点把菜甩我脸上。”
我笑了,说:“胖子,你还是这么认真。”
张晓辉推了推眼镜,说:“不认真不行啊。我想考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电子信息工程专业。”
“好学校。”我说。
“你呢?还是郑州大学经济学?”他问。
“嗯。”我说。
王若曦说:“晓晓跟我说了,你们俩都去郑州大学。一个经济学,一个国际贸易。”
张晓辉笑了,说:“你们这是商量好的吧?”
“是商量好的。”我说。
聊了一会儿,张晓辉忽然收了笑容,认真地看着我。
“莫羽,你最近有姜玉凤的消息吗?”
我愣了一下。姜玉凤——清灵短发,像朱琳,高冷学霸。这个名字,已经有一阵子没听到了。
“没有。怎么了?”
张晓辉叹了口气,说:“上周我在一中碰到她。她瘦了很多,走路都是低着头的,手里永远拿着一本书。”
“她还好吗?”晓晓端着一盘水果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说不上好。”王若曦轻声说,“她现在每天五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回宿舍。周末不回家,在教室里做题。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连吃饭都是跑着去的。”
张晓辉接着说:“我那天在走廊上碰到她,跟她打招呼,她点了个头就走了。眼睛都没抬,手里拿着英语课本在背单词。”
晓晓皱了皱眉:“这么拼?”
“嗯。”王若曦说,“她们班同学说,姜玉凤现在不跟任何人说话,除了问老师问题。课间也不休息,就在座位上做题。她的桌子上永远堆着高高的书,人坐在书后面,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想起高一的时候,姜玉凤坐在教室里看课外书,清灵的短发垂在耳边,看到有意思的地方会笑。有人找她说话,她也会放下书聊几句。那时候的她,虽然话不多,但眼睛里是有光的。
现在,那道光还在吗?
“她有没有说过为什么要这么拼?”晓晓问。
王若曦摇了摇头:“她不跟人说这些。就是埋头学。”
张晓辉说:“我听说她给自己定了计划,每天必须做完多少张卷子。做不完就不睡觉。”
“那身体受得了吗?”我问。
“不知道。”张晓辉说,“反正我看着是瘦了不少。”
晓晓轻轻叹了口气,把手覆在我手背上。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姜玉凤选了最苦的那一条。
“莫羽,”张晓辉看着我,“你和晓晓去郑大,是你们自己选的。姜玉凤也是自己选的。各人有各人的路。”
“我知道。”我说。
“那就行。”张晓辉拍了拍我的肩膀。
沈阿姨从厨房端出红烧肉,热气腾腾的,香味把沉重的话题冲淡了。
“孩子们,吃饭了!”沈阿姨笑着说。
大家围坐在餐桌前。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摆了满满一桌。
张晓辉看着红烧肉,眼睛都亮了,说:“沈阿姨,您这红烧肉闻着就香。”
沈阿姨笑着说:“喜欢就多吃点。”
王若曦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说:“沈阿姨,您这个红烧肉是怎么做的?肥而不腻。”
沈阿姨笑着说:“先用冰糖炒糖色,然后放五花肉煸炒,加料酒、酱油、姜片、八角,小火慢炖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张晓辉瞪大了眼睛,“那得多好吃啊。”
“你刚才不是吃了吗?”晓晓夹了一块排骨,慢悠悠地说。
“吃了,但是没吃够。”张晓辉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那你再吃。”晓晓说。
“好嘞!”张晓辉笑得眼睛都没了。
王若曦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张晓辉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嘛。”
晓晓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说:“你多吃点。”
“好。”我说。
王若曦看见了,笑着说:“晓晓,你对莫羽真好。”
晓晓大大方方地说:“那当然。”
张晓辉抬起头,说:“若曦,我也给你夹。”
王若曦脸红了,说:“你吃你的。”
张晓辉还是给她夹了一块,憨憨地说:“你也多吃点。”
吃完饭,大家一起帮忙收拾。张晓辉洗碗,王若曦擦桌子,我和晓晓把剩下的菜放进冰箱。
收拾完了,四个人坐在客厅里聊天。
张晓辉看了看手表,说该回去了。王若曦也说该走了。
张晓辉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莫羽,下次再聚。”
“好。”我说。
王若曦对晓晓说:“晓晓,谢谢你,今天吃得很开心。”
晓晓笑着说:“不客气,下次再来。”
送走了他们,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晓晓。她坐在秋千上,我站在旁边。夕阳把她的齐肩短发染成金色,风一吹,碎发飘起来,又落回去。
她轻轻荡了一下秋千,脚尖点着地。
“羽哥哥。”她叫我。
“嗯。”我应了一声。
“张晓辉和王若曦感情真好。”她说。
“嗯。”我说。
“你说他们以后会在一起吗?”她问。
“会吧。”我说。
“你怎么知道?”她问。
“因为胖子认真。”我说。
她笑了,说:“你也是。”
“我也是什么?”我问。
“你也是认真的。”她说。
她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伸手帮我整了整衣领。
“拜拜,羽哥哥。”她轻声说。
“拜拜。”我说。
她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不是告别,是“明天见”。
我骑上车往回走。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心里暖暖的。
“钩子”
明天她打电话来。她说化学题想明白了。我说真聪明。
“下章预告”
明天她打电话来。她说化学那道计算题她想明白了,用电子守恒。我说对了。她说我聪明吧。我说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