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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9月13日星期六农历八月十二天气:晴,秋风微凉
早上八点,我到晓晓家院门口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藤萝架下了。
今天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长袖,头发扎成马尾,露出白净的脖颈。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
“带了什么?”我问。
“课本、笔记本、习题册,还有我妈做的三明治。”她拍了拍布袋,发出闷闷的声响,“今天够吃一天的。”
“一天?”
“对,今天要把电场这一章全部复习一遍。”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你上周考了78分,这周争取考85分。”
“85分?”
“对,一步一步来。”她伸出手,比了一个“一步一步”的手势。
我深吸一口气:“行。”
骑到学校,把车停在车棚里,我们往藤萝架走。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住校生在操场上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在风里飘过来,哒哒哒的。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片光斑,像碎金子。
藤萝架下的石桌上落了几片梧桐叶,还有几颗干枯的豆荚,灰褐色的,裂开了口子。晓晓把叶子拂掉,用袖子擦了擦桌面,把布袋放在桌上。
“先复习什么?”我问。
“物理,电场。”晓晓翻开课本,翻到电场那一章,“这周学了电势差、等势面、带电粒子在电场中的运动。你把公式背一遍。”
我翻开笔记本,把那些公式背了一遍。
“U_AB=φ_A-φ_B”
“W_AB=qU_AB”
“a=qE/”
“y=(1/2)(qE/)(L/v?)2”
“E=F/q”
“E=kQ/r2”
晓晓听完,点点头,嘴角带着笑:“公式背得挺熟,那题呢?”
“题……会做一些。”
“那咱们做几道。”
她从布袋里掏出习题册,翻到电场那一章,挑了几道题,在题号前面画了圈。
第一道,求电势差。我套了公式U=W/q,算出来了。
第二道,求电场力做的功。我也算出来了,W=qU,代入数字,一步到位。
第三道,带电粒子在电场中的偏转。我画了图,分析了受力,列了方程,算到最后一步,卡住了。
“这里,”晓晓指着草稿纸,手指点在那个数字上,“你忘了代入数值。L=0.1,v?=10?/s,q=1.6×10?1?C,E=10?N/C,=9.1×10?31kg。”
我按照她说的代入,一步一步算,算出来y=0.0088=0.88。
“对了!”她笑了,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你物理真的越来越好了。”
“那是因为你教得好。”
“你又来了。”她摇摇头,“你自己也会了,不是我教的。”
“是你教的。”
“那你说说,这道题你自己会不会做?”
我想了想:“会。”
“那不就是你自己会的吗?”
“但最开始是你教的。”
她叹了口气,双手撑着下巴:“你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因为是真的。”
她没说话,但嘴角弯着,弯得像月牙儿。
中午的时候,她掏出三明治,递给我一个。
“我妈今天做的火腿三明治,加了生菜和沙拉酱。”她说,“她说你上周瘦了,让我多带一个。”
“你妈说的?”我愣了一下。
“嗯,她说你看上去脸小了。”她看着我,“你妈不也说你瘦了吗?”
“说了。”
“那你多吃点。”她把三明治塞到我手里,“两个都是你的。”
“那你呢?”
“我还有一个。”她从布袋里掏出另一个,小一点的,“我吃这个就行。”
我们坐在藤萝架下,一边吃三明治一边看校园。
操场上那几个住校生还在打篮球,一个人突破了,上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滚进去了。梧桐树上有几只鸟在叫,叽叽喳喳的,好像在吵架。
“羽哥哥,”晓晓忽然说,声音轻轻的,“你知道吗,你物理进步了,我比你还高兴。”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三明治差点掉了。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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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因为是我帮你补的。你进步了,就说明我教得好。”
“本来就教得好。”
“那你以前怎么学不会?”
“因为我笨。”
“你不笨。”她抬起头看着我,认真地说,“你就是太紧张了。”
“紧张什么?”
“紧张跟不上。”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你跟上了。一步一步,你跟上了。”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暖暖的,胀胀的。
“谢谢。”我说。
“不用谢,咱们是搭档。”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眼睛里有阳光在闪。
下午,我们复习了化学和生物。
氮族元素、氨、铵盐、硝酸——一个一个方程式背,背完默写,默写完对答案。
N?+3H??2NH?
NH?+H?O?NH?·H?O?NH??+OH?
NH??+OH?=NH?↑+H?O
Cu+4HNO?(浓)=O?)?+2NO?↑+2H?O
3Cu+8HNO?(稀)=3O?)?+2NO↑+4H?O
4HNO?=4NO?↑+O?↑+2H?O
细胞膜、细胞质、细胞核、细胞器——一个一个结构过,过完画图,画完标名称。
“线粒体像一颗花生,叶绿体像一颗绿豆,内质网像一堆皱巴巴的纸……”她一边画一边讲,讲得眉飞色舞的。
背完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藤萝架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操场边。
“几点了?”我问。
晓晓看了看手表:“四点半。”
“这么快?”
“嗯,时间过得真快。”她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课本和笔记本,一本一本地摞好,塞进布袋里。
“羽哥哥,”她忽然说,“明天你还来吗?”
“来。”
“那咱们把下周的功课也预习一遍。”
“好。”
她笑了,把布袋挎在肩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我们推着车往校门口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羽哥哥,”她忽然说,“你说咱们这样复习,有用吗?”
“有用。”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物理从60分考到了78分。”我说。
她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的:“那倒是。”
骑到她家院门口,她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夕阳把那些豆荚染成金色,有几颗已经掉在地上,踩碎了,露出里面黑褐色的种子。
“羽哥哥,”她忽然说,声音轻轻的,“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跑进院子,跑到门口又回头看我:“别忘了带化学课本!”
“知道了。”
我推车往家走,夕阳在身后慢慢沉下去。
她说,你物理进步了,我比你还高兴。
我骑车的时候,一直在想这句话。
她比我还高兴。
这说明,她比我还关心我的成绩。
这说明,她比我还希望我好。
这说明……
她真的在乎我。
“钩子”
晓晓说,你物理进步了,我比你还高兴。我骑车回家的时候,一直在想这句话。她比我还高兴——这说明,她比我还关心我的成绩。这说明,她比我还希望我好。这说明,她是真的在乎我。那我在不在乎她?当然在乎。比什么都在乎。
“下章预告”
星期天,我在家复习。电话响了,是晓晓打来的。她说,羽哥哥,下周要讲恒定电流了,你预习了吗?我说,预习了。她说,那你说说,电流的定义是什么?我说,单位时间内通过导体横截面的电荷量。她笑了,说,你真的预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