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9月6日星期六农历八月初五天气:晴,秋风微凉
开学第一个星期六。
早上没有早自习,但我和晓晓约好了去学校复习。
八点到她家院门口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藤萝架下了。今天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袖,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布袋。
“带了什么?”我问。
“课本、笔记本、习题册,还有我妈做的三明治。”她拍了拍布袋,“够咱们吃一天的。”
“一天?”
“对,今天要把这周的功课全部复习一遍。”
“全部?”
“全部。”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地理、物理、化学、生物。一门都不能落下。”
“九门课?”
“对,九门。”
我深吸一口气:“行。”
骑到学校,把车停在车棚里,我们往藤萝架走。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住校生在操场上打篮球。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片光斑。
藤萝架下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平时很少有人用。我们走过去,把课本和笔记本摊在石桌上。
“先复习什么?”我问。
“数学,立体几何。”晓晓翻开课本,“这周学了直线和平面平行、垂直的判定,还有三垂线定理。你把定理背一遍。”
我翻开笔记本,把那些定理背了一遍。
“直线和平面平行的判定:如果平面外一条直线和这个平面内的一条直线平行,那么这条直线和这个平面平行。”
“直线和平面垂直的判定:如果一条直线垂直于一个平面内的两条相交直线,那么这条直线垂直于这个平面。”
“三垂线定理:平面内的一条直线,如果和这个平面的一条斜线的射影垂直,那么它也和这条斜线垂直。”
晓晓听完,点点头:“定理背得挺熟,那题呢?你会做吗?”
“会做一部分。”
“那咱们做几道题。”
她从布袋里掏出习题册,翻到立体几何那一章,挑了几道题。
我拿过草稿纸,一道一道做。
第一道,证明线面平行。我画了图,找了辅助线,写了几步,卡住了。
“这里,”晓晓指着图,手指点在辅助线上,“这条线和这条线平行,所以它平行于这个平面。你少写了一步——要先说明这条线不在平面内。”
“哦,对。”我加上那一步,继续往下做。
第二道,证明线面垂直。我画了图,找了平面内的两条相交直线,证明这条线和它们都垂直。写了三步,卡住了。
“这里,”晓晓指着图,眉头微微皱着,“你只证明了它和这条线垂直,还没证明它和那条线垂直。”
“那条线怎么证?”
“用三垂线定理。”
我愣了一下,然后重新看了一遍图。
“原来是这里!”我在图上画了一条辅助线,用三垂线定理证明了垂直关系。
“对了!”晓晓笑了,眼睛弯弯的,“你其实会做,就是思路不够清楚。”
“不是粗心,是思路不够清楚。”
“那就多做几道,思路就清楚了。”
我们又做了三道题,做到第三道的时候,我已经能独立完成了。
“进步了。”晓晓说。
“那是老师教得好。”
“谁是老师?”
“你呀。”
她笑了,在我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复习完数学,我们开始复习物理。
“这周学了电场强度、电势能、电势差。”晓晓翻开课本,“你把公式背一遍。”
我翻开笔记本,把那些公式背了一遍。
“E=F/q,E=kQ/r2,W=qU,U_AB=φ_A-φ_B,E_p=qφ。”
“定义呢?”
“电场强度是描述电场力的性质的物理量。电势能是电荷在电场中具有的能量。电势差是两点电势的差值。”
“那电场线和等势面的关系呢?”
“电场线垂直于等势面,电场线从高电势指向低电势。”
她点点头:“公式背得挺熟,那题呢?”
“题……不太会。”
“那咱们做几道。”
她挑了几道题,我一道一道做。
第一道,求电场强度。我套了公式,算出来了。
第二道,求电场力做的功。我套了公式,也算出来了。
第三道,带电粒子在电场中的运动。我画了图,分析了受力,列了方程,算到一半卡住了。
“这里,”晓晓指着图,手指顺着电场线的方向画了一遍,“电场力和重力都是恒力,所以合力是恒力。你可以用牛顿第二定律求加速度,然后用运动学公式求位移。”
我按照她的思路算了一遍,算出来了。
“对了!”她笑了,“你物理真的开窍了。”
“那是因为你帮我捋了一遍。”
“那你自己能捋吗?”
“能……吧。”
“那你捋一遍。”
我翻开课本,从电场强度开始,一个概念一个概念地捋。捋到电势能的时候,卡住了。
“电势能和电势的关系是什么?”
“E_p=qφ。”
“那电势能和电场力做功的关系呢?”
“W_AB=E_pA-E_pB。”
“对了,继续。”
我继续往下捋,一直捋到电势差。
捋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几点了?”我问。
晓晓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半。”
“这么快?”
“嗯,时间过得真快。”
她从布袋里掏出三明治,递给我一个:“先吃饭,吃完继续。”
我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软软的,里面夹着火腿和生菜,还有一点沙拉酱。
“你妈做的?”
“嗯,她一大早起来做的。”
“好吃。”
她笑了:“那你多吃点。”
我们坐在藤萝架下,一边吃三明治一边看校园。
操场上那几个住校生还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在风里飘过来。梧桐树上有几只鸟在叫,叽叽喳喳的。
“羽哥哥,”晓晓忽然说,“高二的第一个星期,过得真快。”
“嗯。”
“下星期开始,副科就要赶进度了。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四门课一起上。”
“嗯。”
“你怕吗?”
“有一点。”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但和你一起,就不觉得累。”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是。”
她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那继续吧,下午复习化学和生物。”
下午的太阳很烈,但藤萝架下有阴凉。那些豆荚在头顶轻轻晃动,偶尔掉下来一颗,落在石桌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我们复习了化学。氮族元素、氮气、氨、铵盐、硝酸——一个一个知识点过,一个一个方程式背。
N?+3H??2NH?
NH?+H?O?NH?·H?O?NH??+OH?
NH??+OH?=NH?↑+H?O
Cu+4HNO?(浓)=O?)?+2NO?↑+2H?O
3Cu+8HNO?(稀)=3O?)?+2NO↑+4H?O
4HNO?=4NO?↑+O?↑+2H?O
背完一遍,又默写了一遍。
晓晓帮我批改,错了两个。
“这里,氨气和水的反应,是可逆反应,你忘了写可逆符号。”
“这里,铵根和氢氧根反应,氨气要写气体符号。”
我在笔记本上把那两个方程式重新写了一遍。
“对了。”她说,“你化学也在进步。”
“那是因为你教得好。”
“你又来了。”
“我说真的。”
她笑了,没说话,继续看下一个知识点。
复习完化学,开始复习生物。
细胞、细胞膜、细胞质、细胞核、细胞器——一个一个过。
“细胞膜的结构是什么?”
“磷脂双分子层构成基本骨架,蛋白质镶嵌在其中,糖蛋白在外表面。”
“细胞膜的功能呢?”
“控制物质进出、进行细胞间的信息交流、为细胞提供结构支持。”
“细胞核的功能呢?”
“细胞核是细胞的控制中心,里面有DNA,DNA是遗传物质。”
她点点头:“生物你倒是记得挺熟。”
“因为生物偏文。”
“那物理也偏文?”
“物理偏理。”
“化学呢?”
“化学偏……理。”
“那你怎么就化学和物理学不好?”
“因为我偏文。”
她叹了口气:“你偏文,那你怎么考郑大?郑大经济学要考数学的。”
“数学我不怕。”
“那物理和化学呢?会考要考的。”
“会考我努力。”
“那高考呢?高考不考物理化学,但你得先过了会考才能高考。”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在努力。”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吧,我帮你。”
“谢谢。”
“不用谢,咱们是搭档。”
太阳慢慢西斜,藤萝架的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长。
我们收拾好课本和笔记,准备回家。
“羽哥哥,”她忽然说,“下周六还来吗?”
“来。”
“那咱们把下周的功课也复习一遍。”
“好。”
她笑了,骑上车,马尾在风里一甩一甩的。
我跟在后面,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她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高二的第一个星期,结束了。
累,但值。
因为有人在等我。
“钩子”
晓晓说,高二的第一个星期,过得真快。我说,嗯。她说,但和你一起,就不觉得累。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我也这么觉得。和她一起复习,一起做题,一起在藤萝架下吃三明治——累是真的累,但不觉得苦。
“下章预告”
星期天,休息。我在家写周记,把这一个星期的事记下来。写到晓晓帮我复习物理的时候,笔停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句话:谢谢,晓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