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9月2日星期二农历八月初一天气:晴,午后转多云
开学第二天。
早上到教室的时候,黑板上已经写满了今天的课表。第一节数学,第二节英语,第三节物理,第四节化学——全是主科,下午还有两节地理和一节生物。
晓晓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一本《立体几何》,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了?”我把书包放下。
“昨晚那道题,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她把课本推过来,指着上面一道题,“这个三棱锥的高,我怎么都求不出来。”
我看了一眼题目,图上画着一个三棱锥,底面是三角形,顶点在正上方。已知底面边长和侧棱长,求高。
“用勾股定理?”我说。
“用了,算出来不对。”
“那用余弦定理?”
“也算过了,还是不对。”
我拿过草稿纸,试着算了一遍。算到一半,发现少了一个条件。
“这题是不是缺条件?”我问。
晓晓摇摇头:“应该不缺,可能就是咱们没找到那个关系。”
上课铃响了,数学罗老师走进教室。他看见我们俩趴在桌上算题,走过来看了一眼:“这道题?”
“对,”晓晓抬头,“罗老师,这题怎么做?”
罗老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图,标出几条辅助线:“这里,连接顶点和底面中心,再连接中心和底面顶点,构成直角三角形。高就在这个三角形里。”
晓晓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条线!”
罗老师点点头:“立体几何的关键,就是找对辅助线。线找对了,题就解了一半。”
他说完走上讲台,开始讲课。
今天的课是“直线和平面平行的判定”。他在黑板上画了几条线,标出平行关系,然后讲了三垂线定理。
“这个定理很重要,”他用粉笔点了点黑板,“以后证明线面垂直,基本上都用它。”
我盯着那个图,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三垂线定理——线在平面内的射影、平面的垂线、平面内的直线——这三个东西的关系,怎么都理不清。
晓晓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图,把三条线标得清清楚楚。她把本子推过来,小声说:“你看,这条线是平面的垂线,这条是斜线,这条是斜线在平面内的射影。如果平面内有一条直线垂直于射影,那么它也垂直于斜线。”
她的手指点在图上,一条线一条线地指。
“懂了吗?”
“似懂非懂。”
她笑了:“没事,多练几道题就熟了。”
第三节课是物理。
牛盾老师一进门就直奔主题:“上节课讲了电流,今天咱们讲电场强度。”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公式:E=F/q
“电场强度,是描述电场力的性质的物理量。定义式是E等于试探电荷所受电场力F与电荷量q的比值。”
他又写下另一个公式:E=kQ/r2
“这是点电荷的场强公式,Q是场源电荷,r是距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这两个公式,一个是定义式,一个是决定式。定义式适用于任何电场,决定式只适用于点电荷的电场。你们要分清楚。”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点电荷,周围画出几条电场线,从正电荷出发,指向无穷远。
“电场线是这样画的,从正电荷出发,终止于负电荷或无穷远。电场线的疏密表示场强的大小,方向表示场强的方向。”
我盯着那些电场线看了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
正电荷、负电荷、电场强度、库仑力——这些概念在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都理不清。
晓晓在旁边小声说:“你看,电场线是从正电荷出发的,越远越稀疏,说明场强越小。”
她的手指点在图上,顺着电场线的方向画了一遍。
“懂了吗?”
“勉强懂了点。”
她笑了:“你好像只会说这几句。”
“哪几句?”
“‘似懂非懂’、‘勉强懂了点’、‘好像懂了一点’。”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是因为真的只懂了一点。”
牛盾老师在讲台上继续说:“下节课咱们讲电势能,预习。今天回去做课后练习题,明天交。”
下课铃响了,我趴在桌上,脑子嗡嗡的。
晓晓递给我一颗糖:“又累了?”
“还好。”
“你又骗人。”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担忧,“羽哥哥,物理是不是特别难?”
“难。”我说实话。
她想了想:“那以后每天晚上,我帮你复习物理。”
“你不也要复习吗?”
“我帮你复习的时候,我自己也在复习呀。”她笑了,“这叫双赢。”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谢谢。”我说。
“谢什么?”她歪着头,“咱们不是搭档吗?”
第四节是化学,张云峰老师的课。
张老师还是一副阳光帅气的样子,走进教室的时候带着一股风。他在黑板上写下“氮族元素”四个字。
“这学期,咱们学化学第二册。第一章,氮族元素。”
他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氮、磷、砷、锑、铋五个元素符号。
“氮族元素,最外层都是5个电子。所以它们的化合价有-3、+3、+5。”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这章的重点是氮和磷。氮的氧化物、硝酸、铵盐,这些都是高考的重点。”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化学方程式:
N?+3H??2NH?
4NH?+5O?=4NO+6H?O
2NO+O?=2NO?
3NO?+H?O=2HNO?+NO
“这是工业制硝酸的反应原理,你们要背下来,会写。”
我盯着那些方程式,脑子又开始发胀。
晓晓在笔记本上把那些方程式抄了一遍,抄得很工整。她抄完推过来:“你也抄一遍,抄一遍能记住一半。”
我拿过本子,一笔一划地抄。
中午吃饭的时候,莉莉坐在我对面,看我一脸疲惫,问:“莫羽哥哥,你怎么了?”
“物理和化学,头大。”
她笑了:“我帮你补?虽然我学的是音乐,但初中物理化学还行。”
“你还有时间帮我补?”
“挤挤就有了。”她眨眨眼,“不过你得请我吃小卖部的北冰洋。”
“行。”
杨莹在旁边笑:“羽哥,你这就答应了?莉莉的北冰洋可不好请,她一瓶能喝一节课。”
莉莉瞪他一眼:“我哪有!”
“上次军训完你喝一瓶北冰洋,喝了整整一节课。”
“那是因为我在练声,不能喝太快!”
两人又拌起嘴来。
晓晓在旁边看着他们笑,然后转过头看我:“羽哥哥,下午是地理和生物,你困不困?”
“还行。”
“你要是困了,就掐自己一下。”
“掐自己?”
“对,我军训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她伸出手,露出胳膊上一个小红印,“你看,掐的。”
我看着她胳膊上的印子,心里忽然有点心疼。
“别掐了,”我说,“困了就趴一会儿,回头我给你补。”
“你补?”她笑了,“你地理比我好吗?”
“不好,但可以一起学。”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一起学。”
下午第一节课是地理,林牧歌老师的课。
林老师还是那副样子,披肩卷发,身材婀娜,走进教室的时候带着一阵香风。她在黑板上写下“地球的运动”四个字。
“这学期,咱们要把高中地理全部学完。”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时间很紧,咱们得加快进度。”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地球,标出自转轴和赤道。
“地球自转,方向自西向东,周期24小时。地球公转,方向也是自西向东,周期一年。”
她又画了一个图,标出黄赤交角。
“黄赤交角是23°26′,这是造成地球上四季变化的原因。”
我盯着那个图,脑子里又开始转。
晓晓在旁边小声说:“你看,黄赤交角就是这个角度,地轴和公转轨道面的夹角。”
她的手指点在图上,顺着地轴画了一条线,又顺着公转轨道面画了一条线。
“懂了吗?”
“懂了。”
“真的懂了?”
“真的懂了。”
她笑了:“那你说说,黄赤交角变大,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热带和寒带变大,温带变小。”
“对了!”她眼睛亮了一下,“你地理比物理好多了。”
“那当然,地理是文科的。”
“但地球运动不是理科的吗?”
“也是……”我挠挠头,“可能因为它是在地理书上的,所以我觉得它偏文。”
她摇摇头,继续听课。
放学的时候,夕阳已经把教学楼染成金红色。
我和晓晓推着车往校门口走,藤萝架在身后越来越远。那些豆荚在夕阳里泛着淡淡的光,有几颗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黑褐色的种子。
“羽哥哥,”她忽然说,“今晚我给你补习物理吧。”
“好。”
“那吃完饭我给你打电话。”
“行。”
骑到她家院门口,她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夕阳把那些豆荚染成金色,晚风里,豆荚轻轻晃动。
“晚上见,羽哥哥。”
“晚上见。”
回到家,吃完饭,我坐在书桌前等电话。
七点半,电话响了。
“羽哥哥,你吃完饭了吗?”
“吃了。”
“那咱们开始吧。你把物理课本翻到第25页,电场强度那一节。”
我翻到那一页,上面全是公式和定义。
“你看,电场强度的定义式是E=F/q,这个公式在任何电场都适用。但点电荷的场强公式E=kQ/r2,只适用于点电荷。”
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一点,但很清楚。
“你懂了吗?”
“懂了。”
“那你说说,这两个公式有什么区别?”
我想了想:“第一个是定义式,第二个是决定式。第一个适用于任何电场,第二个只适用于点电荷。”
“对了!”她的声音带着笑,“羽哥哥你其实不笨嘛。”
“我本来就不笨。”
“那你上课的时候怎么老是一脸懵?”
“那是因为……紧张。”
“紧张什么?”
“紧张……跟不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的,”她轻声说,“你跟得上。我帮你。”
我握着话筒,手心有点汗。
“谢谢。”
“谢什么?咱们不是搭档吗?”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藤萝架。
月光照在那些豆荚上,泛着银白色的光。风一吹,它们轻轻碰撞,发出细小的声响。
晓晓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
“你跟得上。我帮你。”
我翻开课本,把那两个公式又看了一遍。
E=F/q。E=kQ/r2。
电场线从正电荷出发,终止于负电荷或无穷远。
电流的方向,从正极流向负极。
一条一条,一笔一笔,写在笔记本上。
晓晓说过,抄一遍能记住一半。
那我就抄两遍,三遍,四遍。
总会记住的。
“钩子”
电话里,晓晓说“你跟得上,我帮你”的时候,声音很轻。我握着话筒,忽然想问她——你自己跟得上吗?你也有不会的题吧?你也会紧张吧?但你没说。你只是在帮我。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晓晓不是不累,只是她不说。
“下章预告”
第三天,化学课讲到了硝酸。张老师说,硝酸是三大强酸之一,有强氧化性。我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浓硝酸使铝钝化。晓晓在旁边画了一个笑脸。但我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