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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3章 周末等待·家长出面
    1997年1月25日星期六腊月十七阴

    雪停了,但天还是阴的。

    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悬在头顶。院子里积雪没化,白茫茫一片,藤萝架完全变成了雪雕,枯枝被积雪包裹得严严实实,像是披上了厚厚的冬装。

    早晨八点,电话铃响了。

    我正在房间看书——不是复习资料,是那本《文化苦旅》。岳老板说得对,这本书讲的是文化,也是选择。那些文物在历史的关口面临选择,我们现在也在面临选择。

    父亲在客厅接电话。

    “喂?……哦,肖恩爸爸啊。”

    我的心一紧。

    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这个事,我知道……孩子每门都过90了,就总分差1分,确实很可惜……嗯,理解……”

    “但是,”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这件事,我觉得家长不宜直接干预。”

    “对,学校有学校的程序……成绩复核,教务处会按规矩来。”

    “您的心情我理解,但直接找校领导施压,反而可能让孩子被动……嗯,对,先等等,等学校的复核结果。”

    “好,好,有消息再联系。”

    电话挂断了。

    我走出房间。父亲坐在沙发上,眉头微皱。

    “肖恩爸爸?”我问。

    “嗯,”父亲点头,“想让我帮忙找学校说说情。”

    “您怎么说?”

    “我说,等学校的复核结果。”父亲看着我,“小羽,这件事,你们小孩子不要掺和太深。但如果是成绩误判,那是正当的申诉权利。”

    “可是,”我说,“如果真的是不公平呢?”

    “那也要通过正当途径解决,”父亲说,“联名信,情况说明,都可以。但家长直接出面施压,不合适。”

    “为什么?”

    “因为,”父亲顿了顿,“你们已经长大了,要学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家长可以支持,但不能包办。而且——”

    他看着我:“如果真的是成绩误判,学校会纠正。如果是因为其他原因……那就更需要你们自己去面对,去争取。”

    我沉默了。

    父亲说得对。我们已经十六岁了,是高中生了。如果连这种事都要家长出面,那我们算什么?

    “那……”我问,“肖恩现在怎么样?”

    “听声音,情绪很低落。”父亲叹了口气,“每门都过90分,总分就差1分,这种擦肩而过最折磨人。但,这就是现实。”

    现实。

    冰冷而坚硬的现实。

    上午十点,晓晓来了。

    她眼圈有些黑,看样子昨晚没睡好。

    “我爸妈也知道了,”她坐下,小声说,“他们说认识教务处的戴玉老师,可以帮忙打听一下。”

    “打听什么?”

    “打听那个‘关系户’的传闻是不是真的,打听复核的流程,打听……有没有可能通融。”

    “你爸妈怎么说?”

    “他们说,”晓晓顿了顿,“这件事,最好让学校按程序处理。如果确实是成绩误判,复核后会纠正。如果不是误判……那也要接受结果。”

    和我父亲说得一样。

    “那肖恩呢?”我问。

    “肖恩爸爸昨晚也给我家打电话了,”晓晓说,“想让我爸妈帮忙找人。我爸妈答应了,但说只能打听情况,不能施压。”

    “嗯。”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钟表嘀嗒嘀嗒的声音,像是在为这个等待的时刻做注脚。

    “羽哥哥,”晓晓忽然开口,“你觉得……学校会公平处理吗?”

    我想了想:“不知道。但陆校长在迎新会上说过,学校会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

    “希望吧。”她的声音很轻。

    中午,我们在家吃饭。母亲做了红烧肉,但我吃得心不在焉。

    “别想太多,”母亲说,“该来的总会来。”

    “我知道。”我说。

    吃完饭,晓晓回家了。我送她到院门口。

    天还是阴的,灰蒙蒙的,像是随时会再下雪。

    “明天,”晓晓说,“就要返校领志愿表了。”

    “嗯。”我点头,“正式填报文理分科志愿。”

    “肖恩他……”她没说完。

    “等明天吧,”我说,“等正式结果。”

    她点点头,骑上车,消失在灰蒙蒙的街道里。

    下午,我一个人在家。翻开《文化苦旅》,看那篇《道士塔》。

    敦煌的文物流失,王道士的无知,斯坦因的狡猾……历史的选择,有时候残酷得让人心疼。

    而那些文物,那些文化,在历史的关口,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就像肖恩,就像姜玉凤。

    但至少,我们还在争取。

    下午四点,电话又响了。

    是晓晓。

    “我爸妈打听到了,”她的声音有些急促,“戴玉老师说,复核正在进行,最迟明天下午出结果。”

    “真的?”

    “嗯。而且,那个‘关系户’的传闻,戴老师没直接否认,但说‘学校会秉公处理,不会因为任何关系影响公平’。”

    “秉公处理……”我重复了一遍,“那就等吧。”

    “还有,”晓晓顿了顿,“戴老师说,如果对成绩有异议,可以联名向教务处反映,但要有理有据。”

    “联名信……”我想起昨天说过的话,“咱们可以写。”

    “对,”晓晓说,“明天返校,咱们文科组商量一下。”

    “好。”

    挂了电话,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还有希望。

    只要还有希望,就要争取。

    晚上,父亲又接了一个电话。这次是王强爸爸打来的,也是询问排名的事。

    父亲还是那套说法:等学校复核结果后,家长不宜直接干预。

    挂断电话后,父亲看着我:“你们班,好几个家长都打电话来了。”

    “嗯。”我说,“大家都着急。”

    “着急是正常的,”父亲说,“但越是这样,越要冷静。”

    “我知道。”

    “小羽,”父亲顿了顿,“这件事,如果你和同学们想争取,我支持。但要记住,要用正确的方式,要有理有据。”

    “正确的方式?”

    “联名信,情况说明,找班主任反映,找教务处沟通,”父亲说,“这些都是正确的方式。但不要闹事,不要散布谣言,不要情绪化。”

    “嗯。”我用力点头。

    “还有,”父亲看着我,“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学会接受。这就是社会,这就是现实。”

    这话很重,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社会,现实。

    我们十六岁,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它们冰冷而坚硬的轮廓。

    晚上,我翻开日记本。

    钢笔在纸面上滑动,写下今天的日期,写下“周末等待”,写下父亲的叮嘱,写下晓晓打听到的消息。

    然后合上日记本,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的灯火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片光晕,温暖而遥远。藤萝架在黑暗中静默地立着,积雪压弯了枯枝,但它们依然挺立,依然在等待春天。

    就像我们,在等待一个公平的结果,在等待一个应有的选择。

    成人世界开始介入。

    但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1997年1月25日,星期六,腊月十七。

    阴。

    周末等待,家长出面。

    焦虑在电话线里传递,但理性最终占了上风。

    等待复核结果,用正确的方式争取。

    下章预告:返校领取文理分科志愿表,肖恩排名仍显示未达标,文科组七人联合起草情况说明联名信,由孙平老师转交教务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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