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盯着那粒消失的沙。
风停了,碎石悬在半空又缓缓落地。
他没动,枪还在手里,指节发白。
庞博低声道:“叶凡,华云飞真走了?”
“走了。”
“那你还在看什么?”
“看他留下的东西。”
天骄联盟一名青年开口:“叶兄,刚才他说的秘地……”
话未说完,叶凡抬手。
那人立刻闭嘴。
“从现在起。”
“谁再提秘地二字。”
“立即逐出联盟。”
命令落下,全场寂静。
几人交换眼神,没人敢应声。
符箭仍搭在弓弦上,对准南洼裂缝。
就在这时,断岩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踏在碎石上发出清晰声响。
姬皓月走出人群。
他没有看叶凡,也没有理会任何人。
径直走到断岩边缘,背对众人站定。
风吹起他的衣袍,身影孤峻。
庞博皱眉:“姬皓月这是要干什么?”
“不知道。”
“但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出头。”
叶凡目光扫过去。
姬皓月依旧立着,面向废墟,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又像是在守。
“他是不是想插手这件事?”
“不清楚。”
“但他的位置选得不对。”
庞博握紧铁棍:“要不要我去问问他?”
“别动。”
“你现在过去,只会激化矛盾。”
天骄联盟有人低声议论。
“姬家少主来了,会不会和华云飞联手?”
“不可能。”
“他们之前就有过节。”
“可刚才华云飞做的事,姬家未必不感兴趣。”
叶凡听着,没说话。
他知道这些声音迟早会出现。
人心浮动,不是靠一道命令就能压住的。
姬皓月忽然转身。
目光掠过全场,最后落在叶凡脸上。
“你封了秘地的话题。”
“是对的。”
叶凡看着他:“你觉得我做得对?”
“不是觉得。”
“是事实如此。”
“那你呢?”
“你站在这里,既不表态也不离开。”
“到底是什么意思?”
姬皓月嘴角微动。
“华云飞提出合作,是想借你的手打开某条路。”
“我不拦。”
“但也不会让他独行。”
庞博冷笑:“说得轻巧。”
“你不出手,光说这话有什么用?”
“我出手的时候。”
“你们会知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
“时机?”
叶凡重复这个词。
“你在等什么?”
“等一个变化。”
“等一个人出现。”
“或者——等一件事发生。”
“具体点。”
“别打哑谜。”
“我说了。”
“你不会信。”
叶凡眯眼:“那就别说。”
“我不想听一半藏一半的话。”
姬皓月点头:“可以。”
随即闭目,盘坐于断岩阴影处。
气息收敛,如同入定。
庞博低声:“叶凡,他在装。”
“装什么?”
“装不知道局势已经变了。”
“也许他真知道。”
“只是不想说。”
“那你信他吗?”
“不信。”
“但我也不能动他。”
“为什么?”
“他是姬家人。”
“背后站着整个家族。”
“现在动手,等于宣战。”
“可他刚才的话,明显有别的打算。”
“我知道。”
“所以我才要盯紧他。”
叶凡转头看向天骄联盟一人:“调整方位。”
“把断岩西侧纳入监视范围。”
“尤其是他身边三丈内,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我。”
那人领命而去。
其余成员悄然移动,阵型微变。
一支箭悄悄转向,箭尖对准姬皓月所在位置。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南洼废墟里,残敌仍在喘息。
地底裂缝未再异动,符纸贴得牢固。
突然,姬皓月睁眼。
目光扫向叶凡:“你让人盯着我?”
“是。”
“我不否认。”
“你觉得我会对你出手?”
“我不知道。”
“但你刚才说的话,不像单纯警告。”
“那是提醒。”
“也是实话。”
“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
“有些人走过的路。”
“不只是为了自己。”
“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明白。”
叶凡盯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
“不是现在。”
“那你什么时候说?”
“等你发现。”
“那个被抹去的名字。”
“谁的名字?”
“一个本该死在紫山的人。”
“却活到了今天。”
庞博猛地抬头:“你说谁?”
“别急。”
“你会见到他的。”
“如果他还愿意现身。”
叶凡沉声:“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不是我知道。”
“是我看到了。”
“十年前,在北原边境。”
“有一具尸体被挖出来。”
“胸口刻着三个字。”
“我没告诉任何人。”
“哪三个字?”
“不能说。”
“说了你就不会再信我。”
“那你提它做什么?”
“因为我怀疑。”
“华云飞说的那个地方。”
“就是埋尸之处。”
“所以你来是为了查这个?”
“一部分。”
“另一部分——是为了你。”
“为我?”
“你身上有股气息。”
“和那具尸体一样。”
叶凡瞳孔一缩。
“你胡说。”
“我从未去过北原。”
“可你的血。”
“曾在昆仑断裂带渗入地下。”
“那是只有穿过古葬坑才能留下的痕迹。”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我也流过同样的血。”
“也在同一个地方醒来。”
庞博后退半步:“你们两个……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
姬皓月看着叶凡:“我不是敌人。”
“但也绝不是盟友。”
“我只是不想让某些事重演。”
“什么事?”
“关于‘替换’的事。”
“什么替换?”
“当一个人活着走出来。”
“而另一个人被永远留在里面。”
“你是说……身份被调换了?”
“是。”
“而且不止一次。”
“你是说华云飞……也可能不是他自己?”
“我没这么说。”
“但你要记住。”
“凡是主动提起秘地的人。”
“往往已经失去了进入它的资格。”
“那你呢?”
“你为什么能提?”
“因为我没提。”
“是你逼我说的。”
叶凡沉默片刻。
“你今天说的话。”
“我会记下。”
“如果有半句虚假。”
“我不介意先清内部。”
“你可以试试。”
“但你要想清楚。”
“清除我的时候。”
“会不会也把自己一起清掉?”
这话落下,四周骤然安静。
连风都停了。
姬皓月重新闭眼。
盘坐如初,气息平稳。
仿佛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
庞博低声:“叶凡,他在威胁你?”
“不是威胁。”
“是在提醒。”
“只是这提醒太危险。”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盯着。”
“同时查北原那件事。”
“我要知道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我们怎么查?”
“找谁问?”
“去找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
“一个死人。”
“谁?”
“姬皓月提到的那具尸体。”
“既然他能看见。”
“说明有人记录过。”
“你要翻古籍?”
“不。”
“我要去一趟北原守陵司。”
“那里管埋葬名录。”
“可你现在走不开。”
“南洼还没稳。”
“裂缝随时可能裂开。”
“所以我不能走。”
“但你可以派人去。”
“派谁?”
“不能是联盟的人。”
“也不能是熟面孔。”
“你想用外人?”
“是。”
“用一个没人注意的小角色。”
“让他悄悄去。”
“可这种事一旦暴露……”
“那就不是他死。”
“是我们全灭。”
两人不再说话。
风再次吹起,卷走一缕尘灰。
叶凡最后看了姬皓月一眼。
那人依旧闭目。
但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是谁在布局?
是华云飞?
还是眼前这个看似静修的姬皓月?
亦或——这一切,从十年前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