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面前这个瘦削的少女，看着她眼底那片平静的像死水一样的灰烬，突然想起几百年前，也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说了类似的话。
只不过那个人还在轮回中。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
“不后悔？”
许优歪着头想了想，“后悔的事多了去了，但这件事，应该不会。”
道德天尊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递给她，“这里有几枚续命丹，虽然不能根治你体内的伤，但能保你在关键时刻多撑一会。”
许优接过来，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谢谢天尊。”
元始天尊也上前一步，抬手在她额间一点。
一道温润的光芒没入她的眉心，像一颗种子落入土壤。
“这也算是一道护身符，关键时刻能替你挡下一次致命攻击。”他顿了顿，“许小友，无论你走到哪里，大夏永远是你的家，永远欢迎你回来。”
许优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咧嘴一笑，“放心吧，天尊，我又不是去送死，就是换个地方养伤而已。
说不定过两天养好了，又活蹦乱跳的回来祸害你们了。”
两位天尊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心疼。
“那我们就等着你回来祸害。”
卡俄斯走到许优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走吧。”
“嗯。”
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她的背影单薄的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却走的异常安稳。
道德天尊看着那道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
“曦蝶……这孩子心里苦啊。”
元始天尊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个方向，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也许离开这里，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许优走出南天门的那一刻，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
“哥……”她轻声说，“对不起。”
卡俄斯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的站在旁边。
许优收回目光，握紧了他的手。
“走吧。”
两道身影消失在云海尽头。
……
奥林匹斯的天空永远是湛蓝的。
那种蓝和大夏的不一样。
许优站在卡俄斯身后，看着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神殿，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是希腊神，连审美都是这么……金光闪闪的。
她的长裙早在离开天庭的时候就换成了卡俄斯为她准备的长袍。
银白色的布料上绣着星辰的纹路，领口和袖口镶着细碎的神晶，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她的银发被简单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蛋。
“紧张吗？”卡俄斯侧过头问她。
许优扯了扯嘴角，“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当初叶梵那老头宣布我当特殊小队队长的时候，台下几百号人盯着我看，我也没腿软。”
“那次你多大？”
“十六，厉害吧，史上最年轻的队长哦~”
卡俄斯看着她，眼底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十六岁，放在奥林匹斯，不过是刚断奶的幼崽。
而面前这个女孩，十六岁就已经扛起了整个小队的生死，就已经学会了用笑容掩盖一切。
“走吧。”他说，“从今天起，没有人能再让你受伤。”
神殿的大门缓缓打开，金色的光芒从里面倾泻而出，像一条流淌的熔岩河。
许优跟在卡俄斯身后，一步一步地走进去。
每走一步，她都能感受到两旁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却走的不疾不徐，脊背挺的笔直。
她太习惯这种目光了。
在守夜人的时候，在新兵集训营的时候，在她以最年轻的特殊小队队长身份走进守夜人总部的时候，那些目光和现在的一模一样。
神殿的尽头是一座高耸的王座，那是宙斯的位置。
可今天，宙斯没有坐在上面。
他站在台阶下方，和赫拉，阿瑞斯等一众主神并肩而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卡俄斯身上，以及他身后的那个凡人少女身上。
“混沌。”宙斯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要去闭关吗？”
卡俄斯没有回答。
他牵着许优的手，一步一步走向神殿中央。
每一步落下，混沌神威便浓郁一分，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的漫过整座神殿。
那些次神级别的神明已经开始额头冒汗了。
主神虽然还撑得住，但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宙斯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赫拉的脸色铁青，阿瑞斯的拳头握的咯吱作响。
唯一面不改色的，大概只有德墨忒尔了。
她的目光越过卡俄斯，落在许优身上，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光芒。
卡俄斯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神殿中央，环顾四周，目光所过之处，神明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我今天回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神殿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穿透了墙壁，回荡在奥林匹斯的每一寸土地上。
“从今天起，混沌之神的位置，将由卡蝶西斯接任，她将是第二任混沌之神。”
此言一出，整座神殿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阿瑞斯第一个跳出来，“让一个凡人接任混沌之神？混沌，你疯了吗？！”
“区区凡人，怎配坐在混沌之神的位置上？”波塞冬的声音像海底的暗流，沉闷而充满压迫感。
赫拉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足以冻死一头大象。
他看着许优，就像在看一只不小心爬进神殿的虫子。
不需要在意，只需要碾死。
宙斯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目光从许优身上扫过，然后落在卡俄斯脸上，“混沌，你确定？她只是一个凡人，即便她是你的代理人，也改变不了她凡人的本质。”
“凡人的本质？”卡俄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们以为，成为神就比凡人高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