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泉。
平陆勇夫跟笠原小泉以及受伤的冈田三郎坐在一起,神色凝重。
笠原小泉更是一脸的灰败。
白天立下的豪言壮志,说什么不活着下来的,如今再次出现在这里,脸上有种火辣辣的疼。
平陆勇夫看了眼笠原小泉,脸上同样无光。
立下豪言壮志的可不仅仅是笠原小泉,他这个旅团长在司令官面前也是下了决心的。
可眼下,狮脑山上的八路依旧在那里。
而且周围的铁路依旧被破坏着。
甚至到了晚上,没有空中支援的情况下,还不知道多少据点会遭到攻击呢。
尤其是传出来的八路拥有重炮的消息。
白天在飞机下重炮不便攻击,可到了晚上失去了空中掩护,这些据点就危险了。
至于援军...
刚刚接到的电报,这白天走了一路,几乎每时每刻都遭到袭扰。
第八旅团更是遭遇了八路军的强力阻击,半下午的时候连一步都没前进。
至于第108师团的回援倒是迅速,只是距离这里路程太远。
最近的也只有25旅团的132联队。
可这个132联队其他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
上次战斗整个联队死了一大半,后来这些都是补充兵,战斗力连他们第四旅团都不如。
指望这样一支部队来支援,平陆勇夫觉得还是靠自己的力量更靠谱。
两人各怀心事,而刚刚从病床上爬起来的冈田三郎看得到眼前情况,虽然还有些虚弱,却还是准备开口打破沉默。
“旅团长,联队长。”
“眼下我们需要拿出计划,是继续攻击,还是坚守待援,必须确定下来。”
“若是继续攻击,今晚可以尝试夜袭,实在不行也需要加强队伍建设,重新整队,为后续战斗准备。”
“若是固守待援,就要将部队撤回城中,依托城里的坚固防御工事抵挡八路的进攻,同时也可以在关键时候配合援军,里应外合消灭狮脑山的支那人。”
冈田三郎从参谋的角度出发发表意见。
而两人听完后,都是一震。
平陆勇夫没有说话,而是看向笠原小泉。
见旅团长看过来,笠原小泉深吸口气,在脑海中权衡利弊后,立马说道,“旅团长,我决定继续进攻。”
听到笠原小泉的决定,平陆勇夫满意地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笠原小泉的想法。
若是就这样龟缩在城里,任由八路搞破坏,损坏正太铁路的黑锅就会扣在他们头上。
这对将来的晋升、进步影响巨大。
笠原小泉若是不想回国养老,就只能选择进攻。
消灭掉山上的支那人,然后挽回颜面。
而他,平陆勇夫,同样没有后路可退。
“呦西!”
“笠原君说的也是我想的。”
“狮脑山必须夺回,山上的支那人必须统统滴,死啦死啦滴。”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嗨!”
平陆勇夫再次说道,“所有漾泉能够用的兵力我都交给你。”
“明天,我会让司令部加大空中支援。”
“务必将旗帜插在狮脑山的最高处。”
“嗨!”
两人躬身领命后这才离开指挥部,平陆勇夫则是深吸口气前去联系晋阳司令部。
而笠原小泉两人离开后,立马召集部下召开会议。
然后在冈田三郎虚弱的声音中开始布置任务。
很快,一名名活下来的老兵开始带着几个新兵组队,整个漾泉城里都是慌乱的人。
这次,除了护卫旅团部的一个战斗小组,再就是炮兵大队的人,其他人全部都编入攻击队列。
趁这时间抓紧磨合。
而在笠原小泉离开后,平陆勇夫走到电报室向晋阳汇报情况。
晋阳。
第一军司令部。
自从各处传来战斗情报后,筱冢义男就没有合过眼。
整个正太铁路,整个晋北,整个晋地都成了一锅粥。
一锅搞不清楚缘由,搞不清楚主次,更搞不清楚对手信息的大碴粥。
地方部队除了呼喊求援,就是汇报损失。
至于那些没有消息的,可以从地图上抹除了。
放眼看去,三晋大地,遍地狼烟。
而他,能做的就是命令一个个下达,催着援军尽快回援。
即便如此,华北派遣军司令部得到消息后也传来了申斥。
这么重大的战役,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
发生重大的事情,为什么反应这么慢?
为什么不留下预备队?
造成这样严重的后果,自然需要一个人来背锅。
而他作为晋地的最高负责人,这口锅想甩都甩不掉。
只是这口锅下来,先前奇袭南村,将晋绥军打个半死获得的成绩,就要打折扣了。
甚至于,上次私自行动带来的后果,也会被显露出来。
当此时,他该如何破局?
就在筱冢义男犹豫的时候,外面急匆匆的跑进来一个通讯参谋,刚进来就立正大声喊道,“报告司令官,白杨沟据点急电,他们遭到了大量武装力量的攻击,并且出现了重炮。”
筱冢义男立马看向白杨沟据点,那里距离晋阳不过四十里。
关键是,那里是独立混成第八旅团的后路,今天下午刚刚从那里离开,留下了不少物资。
若是这个据点被占据,第八旅团得不到补充,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
“命令第八旅团立刻抽调兵力保护后路。”
筱冢义男立马下令,参谋立马离开。
然而,这边还没出门,又一名参谋跑进来,快速说道,“报告,小次郎大队长来电,他们遭到了八路军的袭击,应该是八路军的主力团。”
“报告,机场周围巡逻大队发来消息,周围有可疑人员出没,请求增加人员...”
只是这次,筱冢义男的命令明显没有情报来的快,不等他发布命令,后面的情报络绎不绝。
而且每一个都是坏消息。
甚至比起昨晚上的坏消息,还多。
很明显的,有了昨天晚上的战斗经验,今晚上的八路军更加娴熟,也更加大胆。
他当然知道此时需要援军,可眼下地方的驻守部队,基本上就是一个小队,大一点的县城也就是一个中队。
这也是他们铺开的摊子太大了,加上华夏的地方太大了,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只能分散开使用。
如此就造成了兵力分散,想要集合起来都难。
如今他已经下达命令,放弃一些偏远不重要的城镇,将兵力集中起来,可这同样需要时间。
而且还要提防八路军地方武装的袭扰。
除了这些兵力,难道指望那些皇协军,还是算了吧。
这些家伙出去了就是当运输队的,到最后人跑回来了,可也就甩着两只手回来。
所以,想要改变眼下的局势,除了等到援军,就只有严防死守了。
只是久守必失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砰
筱冢义男拳头砸在桌子上,整个人都充斥着无力感。
周围的参谋看在眼里,一个个噤若寒蝉。
下一刻,又有参谋跑进来,“司令官阁下,平陆勇夫旅团长电报。”
筱冢义男听了抬头,随后快速接过电报。
只见电报上写道:司令官阁下,我部今日战斗损失惨重,敌乃八路军之主力部队,暂六团,亦称之为猛虎团。
该团作战硬朗,我部在飞机大炮掩护下,仍旧付出巨大伤亡,仍不能攻克狮脑山。
然帝国之荣耀不能葬于吾手。
我部已经抽调帝国所有子民,男者为兵,女者为辅,自我之下漾泉城内三千帝国之子民,皆愿为帝国之荣耀誓死奋战。
望司令官阁下明鉴。
独立混成第四旅团,旅团长,平陆勇夫。
看完电报,筱冢义男身体一个趔跌,差点晕倒。
好在扶着桌子,这才站定,然后抬起血红的眼睛看向众人,“让各部就地防御,死守,死守。”
“让第八旅团,明天落日之前,务必赶到漾泉。”
“嗨!”
一众参谋立马跑出去,远离风暴中心。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大着胆子上前说道,“司令官阁下,眼下只有出奇制胜才能解决眼下的困局。”
闻言筱冢义男看向说话的参谋,“出奇制胜?”
“如何出奇制胜?”
参谋立马深吸口气,“司令官,华夏有句古话叫做出奇制胜,剑走偏锋。”
“眼下我们正面遭到阻击,只有派出一支精锐部队通过化妆掩护,进行穿插夜袭,才能解决眼下的困境。”
“八嘎!”
筱冢义男骂了一句,“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参谋涨红着脸恭敬行礼,随后大声说道,“嗨,属下的意思是,我们还有一股强大的力量。”
“他们非常擅长夜间战斗,并且拥有改变战局的力量。”
参谋连忙将自己想到的说出来,随后筱冢义男愣了片刻,然后想到什么,“你说的是,山本君?”
“嗨。”
“属下认为,当此时,正是山本少将建功立业的时候。”
参谋说完,低头等待决定。
看着眼前参谋说出这番话来,筱冢义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自从南村战斗结束后,山本一木提出的特种作战理论就成了帝国年轻军人的灯塔,许多年轻人都想着来一次举世震惊的‘斩首行动’。
而面前的参谋,就是其中一员。
在他们眼中,这种利用很小的代价换取战争转机的行为,就是帝国勇士该做的事情。
所以山本一木的麾下出现了一大群拥趸。
正因如此,他才在心中忌惮起来。
狂热不可怕,可在错误的道路上狂飙,那就可怕了。
斩首行动优势很大,这点不可否认。
可若是没有大局的牵制,后勤、情报的支持,一支小分队能完成任务吗?
正是看到这一弱点,山本一木才会留在第一军编写特战教材。
其实就是完善特种作战,寻找到一种独立完成任务的模式。
筱冢义男看着躬身行礼的参谋沉思片刻,随后说道,“你去将山本君找来。”
“此刻,确实是他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嗨!”
参谋高兴地离开。
片刻后,筱冢义男坐回椅子上,然后对着外面卫兵喊道,“去,将特高课的人叫来。”
卫兵快速离去。
竹机关中。
原本要离开晋阳前往金陵赴任的竹内晴子,因为突然爆发的战斗只能暂时留在晋阳。
不过此时已经卸任了竹机关的领导,而此时负责的人员变成了武田信义,军衔也升到了少佐。
竹机关原先的办公室里。
武田信义坐在曾经竹内晴子的位置上,眼神中却是充满了怨念。
不为别的,就因为在自己身前,还坐着一个妩媚的女人。
而他,只能闭上眼睛,享受着其他男人羡慕的艳遇。
若是可以,他宁愿不要这种艳遇。
可为了武田家的复兴,这点牺牲是值得的。
就像眼前的少佐军衔,若是没有面前女人的运作,只凭那点功劳远远不够。
而对方进入金陵后,也需要她为自己说话。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家族复兴道路上一步步前进。
两人的动作幅度不大,以至于门外传来脚步声时,竹内晴子迅速起身,武田信义也快速恢复平静。
“机关长。”
门口传来侍卫的声音,武田信义立马调整心态,“请进。”
“嗨!”
侍卫走进来看了眼竹内晴子,然后又对着武田信义说道,“机关长,司令官阁下让您前去。”
“好!”
武田信义点头,然后示意侍卫先离开。
等房间的门再次关上,竹内晴子才叹息一声,“看来,我是一时半会儿离不开晋阳了。”
武田信义起身整理桌上的文件,准备去找筱冢义男,听到话语后抬头感慨道,“是啊,谁也没想到,原本不值一提的八路军,这次竟然给帝国带来如此大的破坏。”
“这种破坏造成的损失,甚至比起一场大型战斗失利还要严重。”
“照眼下的情报来看,我们今年很难完成大本营的掠夺目标了。”
武田信义低头说着,竹内晴子又是叹息一声,“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总部让我留在这里。”
“到那时...”
竹内晴子走到武田信义跟前,伸手挑着对方的下巴,“学弟,学姐我可就是你的下属了啊。”
看着竹内晴子笑吟吟的样子,武田信义却是浑身一颤。
这个女人可不是善茬。
最毒妇人心,这女人浑身都是毒。
“学姐,你这就错了。”
“不说去金陵是老师的命令,就是真的留在这里,也是学弟服从您的指挥。”
“这点武田从不敢僭越。”
武田信义神色恭敬,竹内晴子捂嘴咯咯笑着,“跟你开玩笑呢,赶紧去见司令官吧,我就不去了。”
“嗨!”
武田信义快步离开,竹内晴子面色瞬间变得冷清。
武田信义是什么人她心里一清二楚。
一个为了家族甘愿忍辱负重的人,这样的人可以狡猾,可以残忍,更会趋炎附势。
这样的人,从来都只有自己,其他人都是随时可抛弃的人。
竹内晴子收回目光,然后想到眼下的战争,心头再次哀伤起来。
“该死的支那人。”
“就不能晚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