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昌闻言大喜。

    赵伟明把全部政治筹码都押在龙腾地产的项目上。

    一旦楼盘被定性为草菅人命的豆腐渣工程。

    这就不仅仅是经济问题。

    而是极其恶劣的政治事件。

    赵伟明绝对逃脱不了干系。

    上面绝不会容忍一个搞出人命的工程继续试点。

    但他转念一想。

    又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

    李建昌问道：“刘秘书，你说的倒是轻巧。”

    “这么大的工地，赵峰必定非常重视。”

    “他投入了那么多资金，怎么可能主动去偷工减料？”

    “赵峰这个人做事极其严谨。”

    “他把预售资金全部存进银行监管账户。”

    “这说明他极度爱惜羽毛，绝不会在工程质量上开玩笑。”

    “那个叫彭威的现场负责人更是个死心眼。”

    “一根钢筋、一袋水泥他都要亲自过目检验。”

    “至于安全事故，也不是那么容易出的。”

    “我参观过他们的工地，所有的防护措施全都做得很到位。”

    刘凯呵呵一笑。

    “李书记，您只看到了表面。”

    “赵峰和彭威确实把控得很严。”

    “难道没听过一句话，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龙腾地产的工地现在有几千号工人在干活。”

    “规章制度定得再完善，最终去搬砖和泥的还是那些最底层的苦力。”

    “这些人三教九流良莠不齐。”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有贪欲。”

    李建昌瞬间懂了。

    他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对人性的阴暗面再了解不过。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人凿开的。

    李建昌问：“莫非工地上有你的人？”

    刘凯只是笑了笑。

    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低头喝了一小口。

    但他这个动作等于变相承认了。

    李建昌端起面前的茶杯。

    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

    “今天咱们就以茶代酒。”

    “只要这件事能办好，答应你的事情，我李建昌一定做到，绝不食言。”

    刘凯也端起茶杯。

    跟李建昌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他仰起头，将杯子里的茶水一口喝完。

    随后刘凯站起身来告辞离开。

    ……

    晚上。

    省城东郊。

    这里有一大片低矮的平房紧紧挤在一起。

    连一条平整的道路都没有。

    地面上到处是随手丢弃的生活垃圾和发臭的泔水坑。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臭味。

    头顶上私拉乱接的电线密密麻麻。

    这附近住的大多是出卖体力的底层人。

    刘凯皱着眉头走在这条泥泞的巷子里。

    最终停在巷子深处一栋平房前。

    这里的墙皮已经大面积剥落。

    门板是两块拼凑起来的。

    刘凯耐着性子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

    一个长得贼眉鼠眼、身材干瘦的汉子探出头来。

    这人叫胡强，是刘凯的表弟。

    胡强看到门外站着的刘凯，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连忙拉开门，满脸堆着讨好的笑容打招呼。

    “表哥，你怎么来了？”

    “真是稀客啊，快进屋快进屋！”

    刘凯走进屋。

    屋内的空间狭小。

    一张用几块破砖头垫着的木板床占据了半个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发霉和汗臭混合的怪味。

    刘凯站在屋子中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觉得挤。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嫌弃。

    要不是对方刚好有用处。

    以他省委大秘的身份，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

    胡强赶紧从桌子上拿出一个玻璃杯。

    杯口边缘还有一圈黄色的茶渍。

    他提起旁边暖水瓶倒了一杯白开水。

    胡强道：“表哥，我这里也没什么好茶叶招待你。”

    “你将就喝点白开水润润嗓子。”

    刘凯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这个脏兮兮的杯子上。

    压根没有要喝的意思。

    刘凯道：“不用了，我不渴。”

    胡强把刘凯的表情看在眼里。

    他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爽。

    亲戚归亲戚。

    你再有身份也不至于这么当面嫌弃人。

    但他不敢有任何抱怨。

    谁让这个表哥身份厉害。

    平时连省里的大领导都得看他脸色。

    自己这种底层之人根本惹不起。

    胡强只能忍着气，干笑着把杯子放在桌子上。

    刘凯道：“你最近在龙腾地产的工地上干得怎么样？”

    胡强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表哥，还真别说，那个姓赵的老板做事是真地道。”

    “工地上干活给钱特别痛快，从不拖欠。”

    “食堂每天中午都有大肉片子，管饱。”

    “那个叫彭威的负责人天天在工地上盯着，谁也不敢偷奸耍滑。”

    “我上个月干了满勤，拿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

    “这可比我以前在街面上跟着别人鬼混强太多了。”

    “我还打算把老家几个堂兄弟也叫过来一起干。”

    “大家都觉得这里是个安稳赚钱的好地方。”

    “我们还商量着，等年底结了账，回老家盖新房去。”

    刘凯听完，冷笑了一声。

    “你就这点出息？”

    “一天到晚在工地上吃灰和泥巴，吃两块肥肉就满足了？”

    “你一个月累死累活能挣多少钱？”

    “你知不知道赵峰那个楼盘，一套房子卖多少钱？”

    “一平米就要一千块。”

    “你在这给他卖命干一个月，连个厕所的一个角都买不起。”

    “人家吃肉，你在那舔盘子底，还觉得挺香？”

    “彭威天天盯着你们，是因为他根本没把你当人看，只把你当成干活的牲口。”

    胡强被这几句连珠炮似的话怼得顿时哑火。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知道表哥一向看不起自己。

    今天专门跑过来，肯定不是为了听他夸工地的。

    胡强低着头，一言不发。

    心里的自卑和不甘被彻底激发出来。

    因为刘凯说的是事实。

    他在工地上累死累活，赚的那点钱在城里根本微不足道。

    刘凯见打压得差不多了。

    他把声音压低了几分，说道：

    “现在有个发达的机会摆在眼前。”

    “做完了这件事，我直接给你拿一大笔钱。”

    “足够你在省城买一套普通房子。”

    “就看表弟你有没有这个胆量拿了。”

    胡强猛地抬起头。

    那双倒三角眼里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表哥，还有这种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