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兰嘴角一翘,走到他跟前,没像从前那样凑上去撒娇,而是站得端端正正。
“殿下耳朵可真尖。”
太子瞥她一眼,见她这副端着架子的样子,眉梢微微一挑。
“哟,还在生闷气呢?”
安兰鼻子里哼出一声,干脆扭过头去。
“殿下前两天那一下,我这脸现在还火辣辣的,照镜子都不敢多看。”
太子静了几秒,忽地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
“是本宫太莽撞了。安兰,你别往心里去,行不行?”
安兰睫毛轻轻抖了抖,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殿下这话折煞我了。我一个没人撑腰的孤儿,哪敢埋怨殿下?连喘气都得掂量三分。”
太子低笑出声。
下一秒,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行了,别使小性子了。父皇要带妃嫔一块儿去围场。本宫带你同去,好不好?”
安兰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春猎!
她脑子里嗡一声,立马想起原着里的情节。
那天,八皇子被当成猎物误射,差一点就没命了。
动手的看着是太子的人,其实早被五皇子买通了。
是五皇子精心布的套,就想让太子背上黑锅。
安兰脑子飞转,盘算开了。
要不要提前捅破?
不能!
这次,干脆闭嘴,只管盯死八皇子。
等箭快到跟前时,她抢上去挡一把。
既救了人,又能拿下贤妃这份感激。
至于太子嘛。
让他背回锅,吃点苦头,活该!
安兰笑意软软地浮上唇边,把身子轻轻倚进他怀里,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殿下,我可想去了!长这么大,还没亲眼看过猎场啥样呢。”
太子垂眸看她,眼里全是温柔的光。
“好。本宫亲自带你,开开眼界。”
安王府,东边那个小院儿。
朝歌正靠着窗边坐着,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看不出啥情绪。
茶面浮着几片嫩叶,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
苏怀逸推门进来,顺手带上门,挨着她坐下了。
衣袖擦过桌角,碰倒了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他伸手捏起碎屑,丢进旁边小碟里。
“华阳,今儿上朝,皇上提了春猎这档子事。”
朝歌眼皮一抬,望向他。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一圈,又一圈。
“春猎?”
苏怀逸点点头。
“对。照例,每年开春,皇上都要带着皇子、妃嫔去围场玩射箭、追野物。今年不一样,点名让咱们安王府一块儿去。”
朝歌眉心轻轻一跳。
安王府也去?
上辈子,她是跟着柳桂姗和秦妄走的。
那时候,王府压根儿没接到请帖。
苏怀逸瞧她脸一僵,嗓音放软了点。
“咋啦?”
朝歌摆摆手,嘴角往上扯了扯。
“没啥。就是没想到,还挺突然。”
苏怀逸伸手把她凉乎乎的手裹进掌心里,笑得温温和和的:
“有啥好意外的?现在你是华阳郡主,又是我这个世子的正经媳妇儿。皇上对你满意,连带咱们王府也跟着沾光。”
朝歌没接话,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可心里,却像被小石子硌了一下,隐隐发紧。
她忽然记起那天在长春宫。
皇上盯着她看的那一眼。
她垂下眼,把这点别扭劲儿悄悄按回肚子里。
“怀逸,那天,我想让云梨跟着。”
苏怀逸一怔。
“云梨?干啥非得带她?”
他放下手里把玩的玉扳指,抬眼看向她。
朝歌抬眼,语气平平静静的。
“西山围场大得很,皇子们策马飞奔、拉弓放箭,谁说得准会不会出岔子?云梨腿脚利索,反应快,真遇上点儿啥,也能顶一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她识得路,认得人,不会乱闯,也不会多嘴。”
苏怀逸琢磨两秒,点头。
“行,听你的。让她备着。”
朝歌应了一声,就没再开口。
她垂眸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双手。
等苏怀逸一出门,她立马站起来,踱到窗边。
外头天色正往下沉,灰蓝灰蓝的,风也不响。
她脑子却转得飞快。
上辈子春猎,乱子可不少。
九皇子被太子那边的人误当成鹿,差点当场被射穿。
最后是她凑巧撞上,挡了一箭。
箭镞擦过左肩胛,皮肉翻裂。
可这辈子,九皇子早死在疫病里了。
现在剩下的四个皇子。
他们各自母家不同,近来走动也少。
彼此间谈不上亲近,更无明显盟友。
八皇子性子躁,骑射最好。
六皇子喜静,常独自往林子深处去。
七皇子身子弱,连马都不常骑。
十二皇子年方十一,只跟在六皇子身后打转。
还有,安兰要是穿书来的,她脑子里装的,到底是哪一段日子的事?
朝歌闭了闭眼,慢慢呼出一口气。
不想了。
不管她知道的是哪段,丽妃收买的那个暗桩,肯定没换人。
春猎当天,让云梨远远盯着那人就行。
至于安兰……她既然提前知道危险,肯定要抢着救人。
就让她救。
这样,丽妃查来查去,也想不到我头上。
西山围场,阳光正好,草芽儿刚冒尖儿。
风旗呼啦啦直响,马蹄子踢得尘土乱飞。
一帮公子哥骑在马上,甩着鞭子嗷嗷叫。
后头看台上,一堆贵妇小姐端端正正坐着,香粉味儿都飘到半空了。
男宾席在高台左边,苏怀逸就坐在那儿。
可眼睛老往右边女宾席上瞟。
女宾席上,朝歌坐得挺直。
她穿着一身月白骑装。
旁边几位诰命夫人裹着厚实锦缎。
朝歌却连一根发丝都未松散,乌发挽成利落的堕马髻,只插一支素银簪。
她边上挨着几位诰命夫人,正凑一块儿嘀嘀咕咕。
斜对面,袁雪凝也坐在那儿。
她今日未戴重钗,只簪一支青玉兰花,耳坠是两粒小小润白的东珠。
她嘴角一翘,冲朝歌轻轻点了下头。
那笑不带一点假,眉梢舒展。
朝歌也朝她弯了弯唇角。
袁雪凝身边还陪着俩生面孔的姑娘,模样清清秀秀的。
一个鹅蛋脸,一个瓜子脸,眉目都生得温软。
两人说话细声细气,句尾略带软调,偶尔回应袁雪凝一句。
她们和袁雪凝挨得近,中间隔不过半尺宽。
朝歌心里亮堂得很。
这两位,准是袁雪凝前两天给楚珩之抬进门的姨娘。
一个叫柳瑜,一个叫贺琪。
纳进府那天没摆酒,只开了西角门。
引着人从小径绕进去,连鼓乐都没响一声。
看来,她真听进去了。
正琢磨着呢,旁边影子一晃,有人不声不响地坐到了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