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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6章 命真硬啊
    一身浅白裙子,发间只簪一支素玉簪,看着素净。

    她脸上没多少表情,眼睛弯弯的,透着一股柔柔的劲儿。

    跟苏怀逸肩并肩站一块儿,活脱脱一对天造地设的佳偶。

    袁雪凝心里咯噔一下,像被小石子硌了下,挺扎人。

    她立马低下头,把那点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楚珩之好像察觉到了,偏过脸瞥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瞬。

    那眼神落下来的时候,她后颈的皮肤微微绷紧。

    就那一眼,没温度,也没波澜。

    “累不累?”

    他问。

    声音不高,却刚好压过周遭细碎人声。

    袁雪凝轻轻摇头:“还好。”

    她没抬眼,睫毛低垂,盖住了瞳里所有情绪。

    他没接话,只把她的手攥了一下。

    掌心是热的,可那股劲儿,冷得很。

    袁雪凝差点笑出声,嘴角向上牵了一线,又立刻压下去。

    呵,这就是她挑中的男人。

    往后几十年,要枕边躺、饭同桌的那个人。

    要一起看孩子长大,一起送走父母,一起数满头白发。

    要活得琐碎,要熬得长久,要守得牢固。

    酒席上热闹得很,酒杯碰得叮当响,说话声、笑声,混成一团。

    红绸高悬,烛火摇曳,映得人脸上泛光。

    朝歌和苏怀逸挨着安王妃坐着,低头夹菜,小口喝酒。

    苏怀逸斟酒,她伸手接盏,安王妃夹了块莲藕放进朝歌碗里。

    可越是这样,越有人偷偷瞄他们。

    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那些眼神,有的纯属瞎看热闹,有的憋着坏想看笑话,还有的……干脆就是冲着捅刀子来的。

    朝歌眼皮都没抬,吃自己的,喝自己的,当他们全是空气。

    筷尖夹起一片嫩笋,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酒液入喉,微辣,回甘。

    她放下银箸,接过侍女递来的湿帕,慢条斯理擦净手指。

    突然,一道又尖又亮的嗓音劈开嘈杂。

    “哎哟~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和乐郡主嘛?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伙儿齐齐扭头,只见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摇着把绣金团扇,扭着腰朝这边晃了过来。

    鬓边金步摇晃得厉害,压不住眼底跳动的戾气。

    她停在朝歌面前,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眼底烧着两簇火苗,又狠又毒。

    喉结上下一滚,冷笑一声。

    “郡主命真硬啊!养出两个状元郎,连楚家喜酒都敢踏进来。说说,您是来给老东家磕头的?还是……旧情难忘,特地来拉拉手、说说悄悄话的?”

    话音未落,周围已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开口的是华静姝。

    华家垮台后,她被夫家一纸休书扫地出门。

    只好腆着脸投奔楚家远房亲戚,才混进这场婚宴蹭顿饭。

    这话一出,满堂鸦雀无声。

    所有视线唰地全钉在朝歌身上。

    苏怀逸眉头拧紧,刚想开口,就被朝歌按住了。

    她不慌不忙站起来,直视华静姝,神情平淡。

    “华夫人,别来无恙。”

    “我今天来,是镇国公府亲自发帖请的,身份是安王府世子妃,正正经经来贺楚小公爷新婚之喜。什么旧主不旧主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华静姝。

    “您要是真惦记叙旧,不如趁早备辆马车,跑趟城外流放营,找柳家人唠嗑去。听说他们日子苦,缺个说话解闷的。”

    “您去了,八成管够。”

    话一出口,周围空气瞬间绷紧,几双眼睛齐齐盯住华静姝。

    华静姝脸色变得煞白!

    “你!”

    朝歌压根不给她喘气的机会,接着往下说。

    “对了,听说华夫人最近借住在亲戚家,手头挺紧的。缺什么少什么,直说就行。咱们好歹见过几回面,总不能眼看着你为难。”

    她微微偏头,语气依旧温和。

    这话听着客客气气,实则软刀子割肉,既没失分寸,又把华静姝刚甩出来的刺儿原封不动弹了回去。

    边上有人低头掩嘴,有人悄悄挪了挪位置,离华静姝远了些。

    华静姝脸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指尖都在抖。

    突然,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华夫人,今天是我成亲的大日子。您要是来喝喜酒的,里边请,碗筷早备好了。”

    “要是来挑事儿的……”

    楚珩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几步外,目光如刃,直直盯着华静姝。

    “恕不奉陪。”

    两个字落下,再无多余言语。

    华静姝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说话,耷拉着脑袋,扭身就走。

    闹剧,到此收场。

    院中众人各自收回目光,场面重新活络起来。

    朝歌朝楚珩之略一欠身:“谢小公爷援手。”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楚珩之望着她,神情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目光停驻片刻,眼睫低垂,似在辨认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飘飘来了句:“不用谢。你是客人,我是主人,本该如此。”

    语气清淡,说完即刻转身,没多留半秒。

    朝歌望着他背影,心口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苏怀逸这时踱过来,自然地伸手,轻轻搭上她肩膀。

    “吓着没?”

    朝歌摇摇头,顺势往他肩上一靠,弯起嘴角笑了下。

    “真没事。”

    袁雪凝正被喜婆搀着往新房去,刚拐过廊角,脚步猛地一顿。

    红盖头薄,她悄悄偏头,朝楚珩之的方向瞄了一眼。

    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影、晃动的灯笼,落在那个穿大红喜袍的男人身上。

    人堆里,那个男人,正停在朝歌面前。

    他替她挡了难堪。

    可那双眼睛,在落到朝歌脸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很短,旁人全没察觉。

    只有袁雪凝看见了。

    她真真切切看见了。

    还有苏怀逸,伸手扶她肩膀的动作那么熟稔,声音也温温柔柔。

    而朝歌靠着他,笑得像春日初绽的桃花,眼里全是踏实。

    袁雪凝垂下眼,指甲悄悄掐进袖口的绸缎里。

    心里发酸,酸得眼眶发热。

    鼻尖一紧,她迅速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胀涩压下去。

    “新娘子,别耽放了,吉时快到了!”

    喜婆在旁催。

    袁雪凝咬住下唇,刚要抬脚。

    一只纤细的手忽地伸过来,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

    “慢点走,台阶这儿滑。”

    耳边响起个软软甜甜的女声。

    语调轻快,尾音微扬,带着天然的亲和。

    袁雪凝一怔,侧过脸。

    眼前是个陌生姑娘,五官明艳,鹅黄裙衫衬得人亮堂堂的,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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