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现在快没命了，太子殿下，这回信得过我了吧？”
太子往后一靠，一下下敲着椅子扶手，视线在她脸上打转。
“你图什么？干吗帮我？”
她抿嘴一笑，起身绕到他面前，腰一弯，凑到他耳边。
“因为我跟和乐郡主，是一样的人的。”
太子眼皮一掀：“一样的人？都能预知未来事？”
“没错。”
她直起身子，退后半步，话语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但她不过是重来一遍，而我。”
她顿了顿，抬手理了理耳侧散下来的头发，声音清亮：“我是这故事里的真正女主角。”
太子挑了挑眉，眼神活络了些。
他低笑一声，站起来，走到她的面前，垂眸看着她。
“照你这么说，本宫就是男主角了？”
她仰起脸，不躲不闪，笑意稳稳当当。
“那就得看太子愿不愿意，让我做太子府女主子了。”
太子眯眼，背过手去。
“要是本宫，偏不答应呢？”
她眼波一沉，声音也冷了三分：“那你就不是。”
他忽然出手，掐住她脖子，力道狠得吓人。
她脸瞬间涨红，可那双眼睛，反而烧得更亮。
“这毒，是我亲手下的。”
她喘着气，咬牙说道。
“安王府里头，有人能解。朝歌要是捡回一条命，凭她那预知未来的本事，太子和皇后娘娘就算不死，也得掉块肉、扒层皮。”
太子陡然加重手劲，声音压得极低：“你当本宫会怕？”
她扯出一抹冷笑，气息不稳，却一字一句说道。
“您当然不怕。可要是这个人，连五皇子和慧妃都能拉下马来呢？”
太子的手指猛地僵住。
“你再说一遍？”
她嘴角微微一翘，趁他晃神轻轻一滑，挣脱出来。
她退开两步，抬手按着脖子，低低咳了几声。
再抬眼时，眼里亮得灼人，全是笃定。
“殿下，我不是来添乱的。”
“和乐郡主那些不能摆上台面的事，我知道。”
“谁能在暗地里把五皇子拉下马，谁能让您坐得稳稳当当，我更清楚。”
“只看您……愿不愿意让我，当太子府真正的女主人。”
烛光噼啪一闪，照着她那张光彩照人的脸。
太子盯着她，半天没出声。
过了好一阵，他忽然笑出声，带着点沙哑。
“你叫什么？”
她弯起嘴角，唇线清晰，下巴微抬。
“安兰。”
“安兰？”
他慢慢念着。
“这名字，不错。”
“刚才你说朝歌快不行了，但还能救。之后呢？怎么收场？”
安兰笑了笑，浅浅的。
“殿下只管对外放风，和乐郡主福薄，压不住文武状元命数。”
“孩子一生下来，她这任务就算完了。要是硬撑着活命，反倒要克两个娃，白白浪费了文曲、武曲托生。”
“福薄？克娃？”
太子皱眉，握紧了腰间玉佩。
“对。”
“朝歌本来是个扫地端茶的丫头，满京城谁不知道？她拼死生下双状元，却差点把自己害死，这不是明摆着，她兜不住这份天大的运道吗？”
“等她醒了，‘福星’这块金字招牌早被扒干净了，还拿什么搅风搅雨？”
太子眯起眼，阴阴一笑。
“妙，真妙。”
“那另一桩事呢？你说，有谁能掀翻五皇子和慧妃？”
他目光灼灼，落在她脸上，瞳孔深处压着两簇幽火。
安兰眼尾一扬，笑得又甜又野。
“殿下，这话嘛……得等您先给我一个身份，才好往下讲。”
太子微皱眉头，语气平淡却带试探。
“本宫已和余相家的千金定了亲，明年三月就过门。”
安兰却笑得自在，身子微微前倾：“不急的。”
“太子殿下不如先把我扶上侧妃的位置。等您将来坐上龙椅，再封我当皇后。到那时，余相就算跳着脚反对，也翻不出半点浪花。”
太子把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这个姑娘。
她脸上一点害怕都没有，满眼全是光亮，还有压不住的锐气。
这么个人，他真没碰上过。
“行，本宫应了。”
“光嘴上答应可不算数。”
安兰手腕一翻，从袖口抽出一张纸，直接递到了他面前。
“得写个凭据，才算实打实的承诺。”
太子伸手接过去，扫了一眼纸面，又抬眼看她。
“你还挺懂门道。”
安兰嘴角轻轻一挑，没出声，只把目光稳稳迎上去。
太子盯住她那双眼睛，忽地俯身，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安兰脑袋一偏，轻巧避开，笑得更开了。
“太子殿下，名分还没落定呢，亲不得。”
太子不生气，反而觉得她越看越有趣。
他手一扬，朝门外沉声喊了一句：“来人！”
“把安兰姑娘请去东侧殿住下。赏一千两黄金，珠宝一箱，立马办妥。”
话音落，两名内侍立即躬身应喏，快步退下传令。
安兰从他怀里旋身退开，动作轻盈。
她往后退了两步，垂眸福了一礼。
“奴家谢过太子殿下。”
既无惊惶，也无谄媚，只余一丝恰到好处的恭顺。
侧殿里。
安兰一个人坐在铜镜前，面前放着两个箱子。
箱盖掀开，黄澄澄的金锭层层叠叠，珠玉嵌镶的镯子、簪子、步摇错落摆放。
烛火照得那些金锭、玉镯直晃眼。
她伸手抓起一块，掂在掌心里晃了晃。
接着，她冲镜子里的自己，微微勾了下嘴角。
“谁能想到，穿书居然穿到女主刚收拾完反派女配的时候？”
“可既然我来了，这女主的位子，谁也别想跟我抢。”
她松开手，把金子放回箱里，抬手理了理耳旁碎发，眼神一冷。
“朝歌？纸上的人物罢了。”
“重生一回，不过是看到了作者的书稿。而我，是真正的人。”
安兰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木窗。
夜风灌入，吹动她鬓边一缕发丝。
她望着外头墨汁般浓重的夜色。
“这场戏，我是主角。”
安王府，东院。
凌先生屋里摆着四五座药炉，炉火正旺，满屋子都是苦香，药气蒸腾。
他盘腿坐在一大堆药材正中，面前排开十几只粗瓷碗，每只碗里都盛放着颜色不同、气味各异的汤药。
他端起碗尝一口，眉头皱紧，舌尖泛起浓烈涩味。
放下，再换一碗抿一下，入口微甜转苦，他摇头，放在一边。
就这样一遍遍试。
药渣堆在脚边，已积了半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