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会儿,沈阳的警察从后面赶过来,见大解放撞树,停车检查,发现司机李满林左胸中弹,已经死亡。
没人知道王成言为何要杀他。
沈阳警察赶紧去追大东风。
前面的交警很快追上大东风。
王成言在车厢里开枪打警车。
交警没枪,不敢靠近,只能远远跟着——反正你跑不了,东风没我轿车快。
大东风开到开原市南面两公里处的南岗立交桥时,王成言见跑不掉了,干脆下车硬拼。
他让司机停车,自己跳下车,跑到立交桥上面东北角护栏边,据守顽抗。
交警没枪,不敢过去,远远对峙。
九点十五分,沈阳十名警察开两辆警车赶到立交桥附近,排成扇面包围王成言。
有冲锋枪,有手枪。
一警察用喇叭喊话:“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死路一条!”
王成言刚才杀李满林时,已抱定必死之心。
离开柴河时,他向张四维做了承诺。
现在,是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他没投降,抬手开枪打喊话的警察。
枪一响,那边一声令下,十条长枪短枪同时发射。
王成言身中数弹,从立交桥上一头栽下,“扑通”掉在桥下火车道旁。
警察到桥下,在他身上搜出一张身份证:王成言,1953年3月25日出生,住黑龙江省海林县柴河林业局8委38组629号。
还有一个笔记本,里面有一份遗书:
“老婆卢鑫你好,卢鑫你一切都得想得开,卢鑫我对不起你,这也是命运,你多保重吧。把大勇和小娟带好,大勇你要好好学习,立足于社会,好好孝敬你妈。小娟你也要好好学习,多帮你妈干点活。——写给他弟弟王成文:大文,你给咱妈养老送终吧,拜托了。”
从遗书能看出,王成言早料到自己的结局。
警方核对信息,加上指纹,确认他是海林案犯之一。
接下来,就是追查另一个人了。
消息传到张四维耳中,他有两种感觉。
一是暗自庆幸:好兄弟王成言被击毙,死无对证。
以现有证据,点不到他的死穴,只要谨慎处理,很可能不了了之。
二是暗自佩服:当年考察半年,这哥们果然说到做到,不负所望。
抛开法律层面,很多案犯大难临头时互相撕咬、拼命举报,明知必死也要拉人垫背。
可他俩这组合不一样,王成言绝对的爷们,绝对的讲义气。
张四维当年帮他躲过牢狱之灾,又以警方领导身份联手作案,他便履行诺言,关键时刻一死拉倒。
剩下的事,兄弟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四维现在只能硬挺着,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警方什么都查不出来。
警方首先调查王成言的家属,问他平时和谁走得近。
不成想,王成言家里人全是一个口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问破天也就这三个字。
最后,警察悄悄找到王成言的孩子。
问他十二岁的女儿:“小朋友,你爸爸平时都和谁一起玩啊?”
女儿张口就说:“我爸爸只和公安局的张叔叔玩!”
九岁的儿子在旁边接话:“对,前几天张叔叔半夜还送来一封信!”
妥了。
立即查王成言老婆。
她见瞒不住,把信拿出来:“你们自己看吧,剩下我什么也不知道!”
警方拿到信,张四维的嫌疑大增。
再追查,杀王建才那晚,张四维去向不清,只能证明他晚八点多出现在单位。
办案人员偷偷搜查张四维办公室——金戒指、照相机全翻出来了!
接着深挖关系网,情人李桂琴浮出水面。
这一下,给张四维致命一击。
当初要对丁国春下手时,张四维让李桂琴画地形图。
如今警察一审问,这女人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画图前她就怀疑过,第二天发生命案,她隐约猜到可能和张四维有关,但没人调查,便装不知道。
现在有人查了,她全盘托出。
至此,基本确定王成言的同伙就是张四维。
但这些证据没有一个是铁证,张四维要是精心研究对策,还能扛过去。
警方开始给他设局。
内部开会时放出消息:王成言没死,抢救过来了,命能保住,要加强防范,等他清醒后立即吐口。
张四维慌了。
他早就盘算过,王成言若死,没留下致命证据,就没事。
可没成想,王成言没死,被救过来了!
警方突然将他抓捕,押送到海林市。
张四维被抓后,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只能瞎猜——大概是办公室抽屉里的赃物出事了。
他琢磨出一套严谨的说辞。
审讯开始。
张四维当过预审员,那些套路他太懂了。
警察问:“你和王成言什么关系?”
他满不在乎:“我和他是好朋友,好到无所不谈!这么跟你们说吧,他杀人的事我早就知道,这些案子都是他干的。他送给我几个戒指和一个照相机,后来确认是赃物。我放抽屉里了,没动,也没拿出去卖钱。”
警察问:“知情为何不报?”
他说:“我也想举报,但我俩关系太好,不忍心看他去死!”
他打定主意,就这么对付,顶多判几年,知情不报、包庇罪犯,但命肯定能保住。
说完还兴奋地补了一句:“你们这次抓我完全正确,是对我的挽救,不然我不知道在犯罪道路上还要走多远!”
表演结束。
对面的警察突然来了一句:“你认识李桂琴吗?”
张四维脑子“嗡”的一下。
他压根没想到还有李桂琴这茬。
所有环节都考虑到了,唯独这个事没想。
警察敲桌子:“问你呢,认不认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让他彻底懵了,嘟嘟囔囔:“不、不认识……”
警察再次发问:“你让她给你画了两张丁国春家的地图,还说不认识?赶紧交代!”
一连十五个小时的审讯后,张四维举手投降。
他说:“我真的没想到,你们能在李桂琴身上下这么大功夫。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我服了!”
随后全盘交代。
真相大白。
关在里面的王维刚终于重见天日。
他被关两年多,幸亏牡丹江检察院严格把关,否则早没命了。
为此,最高检在1994年9月给这个检察院记了一等功。
时间点有些巧合。
他们做的第一起案子是1991年4月19日。
三年后的1994年4月19日,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当庭宣判张四维死刑。
问他是否上诉,他与别的案犯不同,选择服从判决,不上诉。
他说:“多活那几天也没什么意思,早死早托生。”
或许也是觉得没脸上诉吧。
1994年5月20日,黑龙江省高院核准张四维死刑。
五天后,5月25日,是张四维四十岁生日。
或许是法院出于人道,不愿在他生日当天执行,便延迟了一天。
5月26日,在牡丹江市东郊刑场,张四维留下人生最后一句话:“那就是我毁了自己。”
随后被执行枪决。
最后做个总结。
抛开法律层面,两人共杀十八人,到手三千多块钱、几个金戒指、一个照相机和一些旧衣服,总价值一万出头。
太不值了。
尤其是张四维,那么好的工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而且前途无量。
去干这些杀人越货的事,不是缺心眼吗?
人要有上进心,不要太贪心。
钱多钱少,够花就行。
看人家有钱就眼红,那是能力问题。
他俩折腾的动静还小吗?怎么样?没整到钱吧。
这就是能力不行。
虽然心狠手辣,但他俩就不是这块料。
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
张四维的案子,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