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胡家大院。
正堂内,七八位年龄各异的男女分坐两侧,有须发皆白、眼神浑浊的老者,也有正当壮年、气息沉稳的中年人。
他们都是北地出马仙一脉各家的当家人或宿老,此刻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忧虑和困惑。
主位上,胡韵换下了路上那身深蓝色棉袄,穿回了她惯穿的暗红色绣花对襟袄子,脸上虽然依旧难掩疲惫,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胡家妹子,你大晚上地把我们都叫来,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坐在胡韵左手边第一位,一个穿着厚实羊皮袄的老者率先开口,“电话里也不说清楚,只说关乎咱们出马仙一脉生死存亡?是不是山里那几个老家伙又不安分了?”
说话的是柳家的当家人,柳大元,年纪比胡韵还大几岁,脾气向来急躁。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胡韵,等待答案。
胡韵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柳大元的问题,而是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各位叔伯兄弟,今日请大家来,确实是有件天大的事要说。”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极为郑重:“这件事,关乎咱们出马仙一脉未来的道路,甚至……决定咱们这一脉未来是生是死。”
这话一出,堂内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胡家妹子,别卖关子了。”柳大元催促道。
“别急,柳大哥。”胡韵看向他,又看了看其他人,“在说正事之前,我要先问一句,之前守夜人那边发下来的那批桃木牌,各位家里的后生小辈,都领到了吗?”
此言一出,堂内先是一静,随即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领是领到了……”
穿着藏青色棉袍,看起来五十出头的白家当家人白三娘开口道:
“东西是好东西,戴上之后,确实感觉周围的脏东西没了,孩子们晚上睡觉都踏实不少。”
她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可是胡姐,这跟咱们出马仙一脉的传承有什么关系?守夜人发的这东西虽好,终究是外物,而且数量有限,以后能不能再有都不好说,咱们自己的根本问题……还是没解决啊。”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出马仙一脉的问题,在于与仙家的契约失衡。
末法时代以来,仙家难以通过行善积攒信仰来提升道行,只能汲取出马弟子的血气维持自身存在,导致反噬日益严重。
而契约又是古老传下来的,除非仙家主动解除或自然消亡,否则出马弟子根本无法单方面终止。
这就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借力越多,反噬越重,反噬越重,寿命越短,弟子死了,仙家再找下一个……
近二十年来,北地出马仙一脉的弟子,平均寿命连四十岁都不到!而且越是天赋好、与仙家契合度高的弟子,死得越快!
这也是为什么胡韵之前说“后继无人”,不是没人愿意学,而是学了就是找死!
“白三娘说得对。”一位黄家的老者叹息,“守夜人的东西再好,也救不了我们的根子。”
胡韵听着众人的话,脸上却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
她等众人都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如果我说……我这次出去,找到了一条能解决这个根本问题的办法呢?”
“什么?!”
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胡家妹子,你说真的?!”
众人激动得站起来,连最沉稳的几位宿老,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胡韵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待堂内重新安静下来,她才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办法,是一位高人指点的。”
“高人?哪里的高人?”柳大元急切地问,“龙虎山?还是茅山?他们肯把秘而不传的正统修行法传给我们这些‘旁门左道’?”
胡韵摇摇头:“都不是。”
她看着众人,一字一句的道:“是清风观,李道长。”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
“李道长?哪位李道长?”白三娘疑惑,“我听说的高人里,好像没有姓李的高人啊……”
“是啊,也没听说过清风观这个道观啊。”
“胡姐,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面对众人的质疑,胡韵并不意外。
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位李道长,就是制作守夜人发下来的那些桃木牌的高人。”
这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水里!
“什么?!”
“那些法器……是这位李道长做的?!”
众人再次激动起来。
能做出那种神物的高人,绝对不简单!
“胡家妹子!”柳大元眼睛瞪得滚圆,“这位李道长……真的肯指点咱们?”
胡韵点点头,又摇摇头。
“李道长并没有明确说指点,他只是给了我一个方向,几句话。”
她将李君当时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不借兽力,而借神力。”
“以神之威,镇仙之野。”
“神兽相合,或可寻得平衡之道。”
堂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在咀嚼这几句话。
“不借兽力……借神力……”
“以神之威,镇仙之野……”
“神兽相合……”
几位宿老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妙啊!”黄家那位老者猛地一拍大腿,“仙家多为山精野怪所化,虽有灵智,但兽性难除,反噬根源于此!若能以更高层次的神力驾驭震慑,甚至融合……或许真能解决反噬问题!”
“可这‘神力’……去哪里借?”白三娘提出疑问,“我们出马仙拜的是各家仙祖,可仙祖们自己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末法时代,连那些强大的仙祖都沉寂了,哪来的“神力”可借?
胡韵这时缓缓开口:“李道长,便是神。”
这话说得平静,却如同惊雷!
“胡家妹子,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大元声音都变了调。
胡韵看着众人,眼神无比认真:“有些事,之前守夜人的秦总交代过,不能随意扩散,但现在,我得到秦总允许,可以告诉在座的各位。”
她顿了顿,开始讲述:
“李道长姓李名君,如今在鹿县清风观清修。”
“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大夏当世……唯一一位超越炼虚合道境的存在,乃是真正的驻世仙神!”
“一张符,引动九道天雷,秒杀半步S级银甲尸。”
“一把随手做的桃木剑,自行飞出百里,抹杀了连龙虎山都对付不了的炼虚中期八臂邪祟。”
“一副春联,两张门神像,镇守昆仑营地,显化金甲神将,屠尽七十余名各国精锐超凡者。”
“并且就在昨天,除夕夜,李道长一次修炼,引动覆盖数省、影响全球的灵气旋涡。”
胡韵每说一句,堂内众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她说完,整个正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着嘴,瞪着眼,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可他们知道,胡韵绝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超越……炼虚合道?”
“一张符……秒杀半步S级?”
“修炼引动全球灵气旋涡?”
这些事,任何一件传出去,都足以震动整个修行界!
而现在,胡韵告诉他们,这些事都是同一个人做的?
那位……李道长?
“所以……”柳大元声音干涩,“胡家妹子,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借的‘神’就是……那位李道长?”
胡韵重重点头。
“没错,李道长虽未明说,但话中‘以神之威’的‘神’,当今时代除了他自己,还能是谁?”
她目光扫过众人:“而且,李道长特意提到神兽相合,这‘兽’自然是指我们的仙家。”
“这分明是在暗示,我们可以尝试,以他之名,来驾驭、震慑仙家!”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心脏狂跳。
借那位疑似陆地神仙、甚至更高层次存在的名号……来命令他们契约的仙家?
这想法太大胆了!
胡韵继续道:“所以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在请仙术法中,将原本的祷词,修改为借助李道长的名号传达命令,当然,不能直呼名讳,就以李道长代指。”
她看向众人:“各位觉得……可行吗?”
堂内再次陷入沉默。
可行吗?
理论上,如果那位李道长真的如胡韵所说那般深不可测,那么借用他的名号,或许真能震慑住仙家。
可万一……没用呢?
“胡家妹子。”柳大元突然开口,眼神坚定,“我柳家,愿意第一个尝试!”
众人看向他。
柳大元苦笑一声:“不试也是死路一条,我大儿子,去年刚满四十,因为契约的那位反噬太猛,吐血而亡,我小孙子,今年才十八,天赋最好,可契约的仙家……”
“是最难缠的那位‘常三爷’,每次借力都要抽走他三成血气!照这样下去,他活不过二十!”
柳大元猛地站起身:“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若成了,我柳家未来可期!若不成……大不了我这条老命赔进去!”
胡韵眼眶微红。
她知道柳大元说的“常三爷”,那是柳家契约的众多常仙中,性情最暴躁,也是最强最难缠的一位。
“柳大哥……”胡韵深吸一口气,“既然你愿意,那我们……就先从这位‘常三爷’开始尝试!”
她看向其他人:“各位,此事需要大家一起见证,愿意同去的,现在就出发,不愿去的,我也不勉强。”
片刻后。
堂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同去!”
“我黄家也去!”
“白家也去!”
“胡姐,我们信你!”
胡韵看着众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
她重重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去‘常三爷’的洞府!”
“看看李道长赐下的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