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洒在鹿县的山林间。
老道士张守清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回道观的路上。
他本来是想趁着年初二,去山下几个老朋友家串个门,说说话。
可从老王头家出来,他就没了再去别家的兴致。
老王家的那几个儿子儿媳,还有两个刚成年的孙子,围着他问东问西。
“张道爷,您说这修行到底怎么修啊?”
“我儿子能不能成仙?”
“您给看看,我这面相有没有仙缘?”
一个个眼睛发亮,语气急切,仿佛修行是条康庄大道,踏上就能一步登天。
老道士心里叹了口气。
国家刚公布灵气复苏的事,这些人就变得浮躁起来。
好高骛远,只想着一蹴而就。
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来到山脚下,老道士突然停下脚步。
只见前面不远处的路边,站着一个五六十岁的妇人。
穿着深蓝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沧桑和悲苦。
她正原地踱步,视线时不时看向山上的道观方向,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布包。
老道士觉得奇怪。
这大妹子看样子是想上山,怎么在这儿干等着?
他走上前,和善地开口:“大妹子,你在这儿干嘛呢?”
胡韵正心乱如麻,突然听到声音,吓了一跳。
她转过头,看到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面容慈祥的老道士。
胡韵瞳孔一缩!
她在秦总那里见过照片!
眼前这位,是清风观的老观主,张守清道长!
也就是那位李道长的师父!
胡韵顿时紧张起来,连忙躬身行礼:
“张道长!晚辈北地出马仙一脉胡韵,拜见道长!”
老道士一愣。
这大妹子怎么认识自己?
还这么恭敬?
他摆摆手:“不必多礼,大妹子,你在这是?”
胡韵直起身,依旧低着头,小心地回答:“晚辈在此……是想拜见李道长,但不敢贸然打扰,所以……”
老道士闻言,眉头一皱。
找君儿的?
他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这个徒弟,现在名气这么大了吗?
连北地那么远的人都专门跑来见他?
“北地那么远,大过年的,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老道士问道:“怎么不让孩子们跟着?”
胡韵闻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哑:“孩子……都不在了。”
老道士心里咯噔一下。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听这话音,看这神色,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唉……”
老道士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别在这儿站着了,大过年的,风这么冷,跟我上山吧,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
胡韵却犹豫了。
她还没等到秦总的消息,就这么贸然上山,万一惹得那位李道长不高兴怎么办?
“张道长,这……这不太好吧?”胡韵忐忑道:“我没等到消息,不敢擅自打扰。”
老道士看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顿时不高兴了。
这道观现在还是他当家做主!
君儿就算有出息了,也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徒弟!
怎么现在自己的话,还不管用了?
老道士脸色一沉,语气也硬了起来:
“大妹子,你这话说的。”
“老头子我带你上山,谁敢不满?”
胡韵被老道士的气势一震,顿时不敢再推辞。
她心里七上八下,但见老道士态度坚决,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那……那就麻烦张道长了。”
“走吧。”
老道士转身往山上走,胡韵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往山上走。
山风吹过,带着冬日的寒意。
老道士走得慢,胡韵跟在后面,也放慢了脚步。
“大妹子。”
走了一段,老道士突然开口:“你们北地出马仙一脉,真像传说里那样,能请仙家上身?”
胡韵苦笑一声:“是这样,但如今……难啦。”
老道士点点头,又问:“那你这次来清风观,是……”
胡韵深吸一口气,看向前方若隐若现的道观轮廓。
“我是来求个前路。”
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千斤重量。
“这些年,我的亲人,我的同门,一个又一个死在与邪祟的战斗中。”
“我不想等我死了,去见他们的时候,告诉他们……出马仙一脉,传承断了,后继无人了。”
说到这里,胡韵抬手抹了抹眼角。
老道士沉默了。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胡韵。
这位比他小许多的妇人,背有些驼了,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里,却有着一种他熟悉的光。
当年师父下山时,眼里也有这样的光。
这世上,不该让这样的人流血又流泪。
“大妹子。”
老道士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你放心。”
“只要君儿那孩子有能力办到,就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胡韵闻言,眼眶更红了。
她重重点头,声音哽咽:“谢……谢谢张道长。”
两人不再说话,继续往山上走。
很快,清风观就在眼前。
老道士带着胡韵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李君的房门关着。
他皱了皱眉,直接喊道:“臭小子,赶快给我滚出来!”
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院子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李君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君和秦总一前一后从屋里走出来。
两人看到院中站着的老道士和胡韵,都愣了一下。
李君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坏了!
师父怎么把人给带上来了?!
李君赶紧上前,挤出一个笑容:“师父,您回来了?这位是……”
“这位是你胡大娘。”老道士瞪了他一眼,“人家大老远从北地赶过来,大过年的,你就让人在山脚下等着?”
他越说越气:“老头子就是这么教你的?就算你办不了事,也该把人家请进来喝杯热水啊!”
李君被训得头皮发麻,心里叫苦不迭。
他之前好不容易才把秦总糊弄过去,说不见胡韵。
结果师父直接把人都给领家里来了!
这下怎么搞?!
“师父,您误会了……”李君连忙解释,“我是想……”
“想什么想?”老道士打断他,把他拽到一旁,小声道:“你胡大娘一家,为了对付邪祟,儿女都战死了,如今就剩这么一个孤寡老太太!”
“你要是有办法,就帮帮人家!”
“要是没办法,也给个痛快话,别让人家大老远白跑一趟!”
李君听完,心里一震。
他之前只听秦总简单介绍过出马仙一脉的情况,说传承艰难。
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往事。
李君心里更纠结了。
他哪有能力帮忙啊!
可师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说不行,岂不是让师父难堪?
更何况,胡大娘一家确实是英雄,英雄不该是这种下场。
“师父,您先别急。”李君深吸一口气,“我……我想想。”
老道士这才脸色稍缓,点点头:“行,你好好想,我先回屋。”
他说完,看了胡韵一眼:“大妹子,你先坐会儿,喝口水。”
胡韵连忙躬身:“谢谢张道长。”
老道士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