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总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这才拨通了胡大娘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
那头传来胡大娘急切又带着疲惫的声音:“秦总?”
“胡韵,是我。”秦总声音沉稳,“你之前托赵铁山转达的意思,我知道了。”
胡韵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秦总,灵气复苏这事,今天算是彻底摊开了,全国都要开始修行……”
“我们出马仙一脉,传承本来就不全,如今这世道……您也知道,北地那些仙家,现在请一次比一次难,反噬一次比一次重。”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如果再找不到前路,我们出马仙一脉……恐怕真要断了。”
秦总听着,心中叹息。
他理解胡韵的焦虑。
出马仙的传承,依托于与“仙家”的契约,但末法时代数百年,许多强大的仙家要么沉睡,要么消散,要么变得极其虚弱暴躁。
如今灵气复苏,对道门等正统传承是利好,但对出马仙这种依赖外力的传承来说,反而是灾难。
因为那些仙家也在恢复,而恢复过程中,它们可不会像人类那样讲道理。
契约失衡,反噬只会越来越严重。
“胡韵。”秦总缓缓开口,“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李道长那边……不是我能做主的。”
电话那头,胡韵呼吸一滞。
“我明白,我明白……”她连声道,“但秦总,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如果您不帮我引荐,我……我就只能拼着这张老脸不要,带着出马仙这些年战死之人的遗孤,去守夜人总部外跪着了!”
秦总脸色一变。
“胡韵!你这是……”
“我是认真的。”胡韵声音决绝,“为了出马仙一脉的未来,我这张老脸算什么?那些孩子……他们父母都是为了守护北地战死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以后没有路走!”
秦总沉默了很久。
他能听出胡韵话里的决绝。
出马仙一脉,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样吧。”秦总终于开口,“明天一早,我会去鹿县拜访李道长。”
“您……”胡韵声音一颤。
“你可以跟着我同行。”秦总沉声道,“但李道长愿不愿意见你,我不敢保证。”
“我只能帮你把话带到,至于结果……得看李道长的意思。”
电话那头,胡韵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也带着忐忑。
“谢谢……谢谢。”她声音有些哽咽,“能有这个机会就行,如果李道长不愿意见我……那就是出马仙一脉命中无福,合该被时代淘汰。”
秦总心中不忍。
“胡韵,你也别太悲观,李道长虽然境界高深,但并非不近人情。”
“那……我们怎么碰头?”胡大娘问。
“今天晚上,南城守夜人分部。”秦总道:“我们在那里汇合,然后明早一起去鹿县。”
“好!我一定准时到!”
挂断电话,秦总长长叹了口气。
胡韵这事,他其实也很为难。
但出马仙一脉这些年为北地做的贡献,守夜人都看在眼里。
这个忙,他不能不帮。
只希望李道长不会怪他多事吧。
……
下午一点。
守夜人总部停机坪,一架墨绿色的运输机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魏知行带着松云道长和玉阳道长走下来。
三人脸上都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尤其是魏知行。
他怀里抱着一个特制的金属箱,箱子上刻满了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秦总早已在停机坪等候。
看到三人,他快步上前。
“秦总!”魏知行敬礼,“任务完成!”
“辛苦了。”秦总点头,目光落在魏知行怀中的箱子上,“里面就是那枚鱼符?”
“是。”魏知行郑重地将箱子递给秦总。
秦总接过箱子。
入手微沉,箱体冰凉,但那股铁血的气息却透过箱体,直冲心神。
他甚至恍惚间,听到了金戈铁马之声,看到了大雪纷飞中,那些至死都不曾后退一步的身影。
“大唐……安西锐士……”
秦总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箱子。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铁血、肃杀、却又无比堂皇正大的气息扑面而来!
仿佛有千军万马在耳边呼啸,有金戈铁马在眼前碰撞!
秦总身后的几位高层齐齐变色,下意识后退半步。
就连秦总自己,也感到心脏狂跳,血液似乎都沸腾起来。
箱子中,那枚巴掌大小的鱼形符节静静躺在玉盒内。
暗金色的符身在光线照射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表面那些古老的阴文篆字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威严。
“好强的铁血之气……”一位白发老者喃喃道:“八百大唐边军的英灵,千年不散,尽聚于此……”
秦总缓缓合上箱子,那股压迫感才稍稍减弱。
他看向魏知行:“七号山谷那边都处理干净了?”
“处理干净了。”魏知行点头,“山谷恢复原状,没有任何残留。”
“好。”秦总点头,“你们先去休息,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出色,我会为你们请功。”
“谢秦总!”
魏知行三人敬礼后,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离开。
秦总看着手中的金属箱,眼神复杂。
这枚鱼符,牵扯千年因果,蕴含八百军魂。
留在守夜人总部,恐怕没人能真正掌控它。
唯有李道长……
“备车。”秦总沉声道:“我要立刻出发去南城。”
“是!”
……
晚上九点。
南城守夜人分部。
秦总的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他提着箱子刚下车,就看到刘振国迎了上来。
“秦总,胡大娘已经到了,在会客室等您。”
秦总点点头,跟着刘振国走向电梯。
会客室里,胡韵独自坐着。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深蓝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依旧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和紧张。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站起身。
“秦总!”
“胡韵,坐。”秦总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
刘振国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会客室里只剩下两人。
“秦总,明天……”胡韵欲言又止。
“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去鹿县。”秦总沉声道,“但胡韵,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您说。”
“李道长在红尘历练,不喜张扬,更不喜被人打扰。”秦总看着胡大娘,语气严肃,“明天到了鹿县,你先在清风观山下等着,我上去禀告。”
“如果李道长愿意见你,我再通知你上山。”
“如果李道长不愿意见……”
秦总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胡韵听懂了。
她重重点头:“我明白!全凭李道长心意!”
“只是……”她迟疑了一下,看向秦总,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怀疑,“秦总,您不会……故意不禀告李道长,然后告诉我李道长不愿意见我吧?”
话一出口,胡大娘自己也觉得有些过分,连忙低下头。
秦总闻言,没有生气,只是苦笑一声。
“胡韵。”
他声音很平静。
“你觉得,我敢随意编排李道长吗?”
胡韵浑身一震!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秦总。
秦总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只有一种深深的敬畏。
胡韵瞬间明白了。
自己刚才的话,不仅冒犯了秦总,更冒犯了那位深不可测的李道长!
“对不起!秦总,是我糊涂了!”胡韵连忙道歉,声音发颤,“我……我就是太着急了……”
秦总摆摆手。
“我理解你的心情。”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放心吧,明天我一定如实禀告。”
“至于结果……就看天意了。”
胡韵这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忐忑丝毫未减。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约定好明早七点半在分部门口碰头。
胡韵告辞离开后,秦总独自坐在会客室里,久久未动。
他想起明天要见李道长,心里也有些没底。
“希望……一切顺利吧。”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李君从入定中醒来。
眉心之中,那点初生的“神光”比昨夜更加凝实,神念感知的范围和精细度也有所提升。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浑身充满力量。
“炼神境界……果然不一样。”
李君心情愉悦,推开房门。
院子里,师父已经起来了,正在打拳。
“师父早。”
“嗯。”老道士应了一声,动作不停。
李君去厨房做早饭。
生火,淘米,煮粥。
又从地窖里拿出两个红薯,切成块放进去。
简单的早饭很快做好了。
师徒俩坐在厨房里的小桌旁,就着咸菜喝粥。
“师父,今天年初二,您要不要下山去串串门?”李君问。
老道士喝了一口粥,点点头。
“是要去转转。”
他顿了顿,看向李君:“你呢?”
“我就在观里待着。”李君道:“昨天修炼有点心得,想再琢磨琢磨。”
老道士没再多问,吃完饭,他回房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又装了些自己炒的瓜子和花生。
“师父,路上慢点。”李君叮嘱。
“知道了。”
老道士提着一个小布袋,慢悠悠地下山了。
李君收拾好碗筷,回到自己房间。
他盘坐在床上,开始思考下一步的修行。
《基础炼气诀》已经练到头了,虽然转化气的效果还在,但后续该如何修炼,他一无所知。
“得想办法让金浩那小子去守夜人那边搞点后续功法……”
李君心里琢磨着,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
怎么开口,是个问题。
以金浩那小子的脑回路,恐怕自己随便提一句,他就能脑补出一部史诗来,而且守夜人那边……
自己之前表现得太“高深”了,现在主动开口要后续功法,会不会露馅?
李君越想越头疼。
“唉,装高人真累。”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索性不想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
定下心神,李君开始继续熟悉神念的运用。
他将神念缓缓散开,如蛛网般覆盖整个清风观。
观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在他感知中纤毫毕现。
墙壁上斑驳的痕迹,房梁上细微的裂缝,院子里水缸中龙鱼悠哉摆尾的动作……
一切都那么清晰。
神念继续延伸,扫过师父的房间。
房间里很整洁,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几本老旧的经书,墙上挂着一幅已经褪色的山水画。
一切都是那么普通。
但就在李君准备收回神念时,他突然注意到,师父床底下,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箱。
木箱很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而就在木箱的缝隙里,隐隐有微弱的金光闪烁。
那金光非常非常弱,如果不是李君此刻神念敏锐到了极致,根本察觉不到。
“这是什么?”
李君心中好奇。
师父竟然还藏着什么宝贝?
他下意识地控制神念,想要穿透木箱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但神念触碰到木箱的瞬间,却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阻力。
那木箱的材质似乎不一般,竟然能阻挡神念的探查!
这下李君更好奇了。
他收功,从床上下来,准备去师父房间一探究竟。
但就在他刚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
嗡嗡嗡!
放在书桌上的镇邪剑,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紧接着,一道模糊的意念传来。
“有人……上山……”
李君一愣,连忙散开神念。
果然,山脚下,正有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一步步往上走。
其中一个六十多岁,穿着中山装,国字脸,气质沉稳,手中提着一个箱子。
正是守夜人的副总指挥,秦诚中。
而另一个,是个五六十岁的大妈,穿着一身深蓝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紧张和忐忑。
李君心里顿时一咯噔。
守夜人?
你们能不能让我消停几天?!
而且,在他的神念感知中,秦总手里提着的那个箱子里,正散发着一股极其强烈的灵性波动!
比镇邪剑还要强!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李君头更疼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人都到山脚了,躲是躲不掉的。
只能……继续装了。
他整理了一下道袍,调整好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更“高深莫测”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