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金光如潮,自门柱与门板之上澎湃而出!
那并非攻击性的爆发,而是一种浩瀚威严、堂皇正大的神威,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秘境战场!
冲在最前的十几头怪物,仿佛撞上了一堵烧红的铁壁,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惨嚎,浑身冒起黑烟,竟在金光中迅速消融溃散!
而那股压向小队、凝聚了千载战意与煞气的战魂军阵,也在金光临体的刹那,硬生生僵住!
如同奔腾的洪流撞上了亘古不移的山岳。
所有战魂,无论普通士卒还是那名骑马的将领,眼眶中跳动的幽蓝魂火都剧烈摇曳起来。
金光缓缓凝聚。
在魏知行等人震撼的目光中,背负门板的周凯与明尘身后,两道高达丈二、凝实如真身的金甲神人虚影,缓缓浮现!
左首秦琼,面如重枣,凤眼蚕眉,手持瓦面金锏,神威凛凛。
右首尉迟恭,黑脸虬髯,怒目圆睁,掌中竹节钢鞭,杀气冲天。
两尊门神虚影并未看向那些怪物,而是将威严的目光,投向了结成战阵的战魂。
尤其是那位战魂将领。
“唔……”
战魂将领胯下的虚幻战马不安地踏动四蹄,他手中长槊低垂,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秦琼的虚影,魂火剧烈跳动。
忽然,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啪!
战魂将领翻身下马,他向前踉跄几步,竟朝着秦琼虚影的方向,推金山倒玉柱般,单膝跪地!
紧接着,他身后那上百名结成战阵的战魂士兵,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哗啦一声,全部单膝跪倒!
整个战场,除了那些残留的怪物发出不安的低吼,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战魂将领抬起头,尽管没有血肉,但那魂火凝聚的“目光”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
“末……将……大唐安西都护府……折冲校尉……韩……铁衣……”
韩铁衣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艰难。
“敢问……尊神……”
他的“目光”在秦琼虚影与尉迟恭虚影之间游移,最终定格在秦琼身上,魂火炽烈燃烧:
“可是……胡国公……秦大将军……当面?”
此言一出,魏知行小队所有人,心中剧震!
这些战魂,竟然认出了门神秦琼?!
是了!秦琼与尉迟恭成为门神,虽是在唐后逐渐普及,但秦琼作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胡国公、左武卫大将军的赫赫威名,在军中本就是传奇!
这韩校尉,乃是唐军边军将领,认出秦琼形象,合情合理!
秦琼的虚影面容威严,并无回应,只是静静“注视”着跪地的战魂。
韩铁衣校尉似乎也不期待“神明”开口。
他保持着跪姿,魂火颤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也是他千年执念所系,字字泣血:
“末将……与麾下八百二十七名弟兄……奉高帅之命……翻越雪山……却遭妖物围困……于此血战……”
“敢问……尊神……”
“天宝六年……高帅……远征小勃律……可……功成?”
“吐蕃……可退?”
“西域……安否?”
“我大唐……安否?!”
最后四问,一声高过一声,嘶哑的声音里,凝聚了八百二十七名唐军边卒埋骨雪山、魂念不散的全部执念与牵挂!
他们不在乎自己为何成了战魂,不在乎要与这些怪物永世厮杀。
他们在乎的,是当年那场他们未能参与到底的远征,是否胜利?
他们在乎的,是他们用生命捍卫的大唐边疆,是否安泰?
他们在乎的,是他们身后的大唐,是否依旧巍然屹立?
此刻,秘境中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风中残破旌旗的猎猎声响。
魏知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鼻尖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荡的心绪,上前一步,越过门神虚影的庇护,直面那位跪地的校尉。
他挺直腰背,用尽可能清晰庄重的声音,朗声道:
“韩校尉!”
“天宝六载,高仙芝将军率军万里奔袭,翻越坦驹岭,破连云堡,神兵天降孽多城,生擒小勃律王及吐蕃公主,大获全胜!”
魏知行顿了顿,看着那眼眶中魂火疯狂跳跃的校尉,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此战,吐蕃震怖,西域诸国重新归附,丝路畅通,扬大唐国威于葱岭之西!”
话音落下。
死寂。
韩铁衣校尉怔怔地“望”着魏知行,眼眶中的魂火,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嗬……嗬嗬……”
他的魂体开始剧烈颤抖,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
“胜了……胜了……高帅胜了……”
“西域安了……大唐万胜!!!”
“吾等,死而无憾矣!”
“好……好……好!!!”
韩铁衣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
随着这三个“好”字出口,他周身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惨烈煞气,竟开始丝丝缕缕地消散。
他身后上百名战魂,虽不能言,却集体以拳捶地,魂火炽烈燃烧,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欢呼!
整个秘境中,所有感知到这一幕的唐军战魂,全都停下了动作,面向入口方向,肃然而立。
千年执念,一朝得解。
支撑他们战斗的最后动力,消散了。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明亮的光芒,开始从他们魂体深处浮现。
那是解脱后的宁静,是夙愿得偿后的安详。
他们身上原本浓郁的煞气与死气缓缓消散,狰狞的鬼火眼眸,逐渐变得平和清明,虽然依旧是魂体,却少了几分怨厉,多了几分庄严肃穆。
韩铁衣缓缓站起身,尽管面容虚幻,但众人仿佛能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多谢……告知。”
“末将……与麾下弟兄……可以……安心了。”
说话间,韩铁衣看向秦琼虚影,又看向魏知行等人,最后目光落在那两根门柱,以及门柱上的春联与门神像上。
魂力感知,让他明白了什么。
“此秘境,核心便在祭坛之上。”
他指向战场中心那残破的青石祭坛。
“那枚鱼符,乃末将调兵信物,如今已与妖物守护的异宝‘昆仑玉髓’相融,取走鱼符,秘境自解,妖物消散,吾等……亦可安息。”
魏知行闻言,连忙抱拳躬身:“晚辈大夏守夜人魏知行,拜见韩校尉与诸位英烈!我等此来,正为探查此秘境,解除隐患,不知……该如何取那鱼符?”
韩铁衣深深看了魏知行一眼,没有回答。
随后他抬头,望向这片厮杀了千年的血色战场,望向那些因门神威压而不敢上前的怪物,魂火中闪过最后一丝凌厉。
“此地污秽……不当存世。”
“今有后世同胞至此,更有胡国公与鄂国公神威显圣相护……吾等……最后助诸位一臂之力!”
说罢,他猛然转身,高举手中虚幻长槊:
“大唐!安西锐士!”
“随某……杀!”
“杀!!!”
八百战魂齐声怒吼,声震秘境!
他们不再结阵,而是化作一道道的流光,疯狂地冲向战场上的所有怪物!
轰轰轰轰!
幽蓝的魂火与怪物的黑血不断炸开,交织成一幅惨烈而悲壮的画卷。
魏知行等人震撼地看着,心中充满了敬意。
这是大唐边军,最后一曲荡气回肠的绝唱。
几分钟后。
最后一声怪物嘶吼戛然而止。
整个秘境战场,骤然一静。
弥漫千年的血煞之气,开始快速消退。
而与此同时,韩铁衣与八百安西锐士的魂灵化作一道道纯粹的金色流光,如同百川归海,齐齐投向那枚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鱼符!
鱼符剧烈震颤,暗金色的光芒大放,仿佛在欢呼,在迎接。
嗡嗡嗡!
金色流光不断没入鱼符之中,每融入一道,鱼符的光芒便凝实一分,气息也变得更加古朴厚重。
而那枚与之纠缠的七彩珠子,则发出无声的哀鸣,迅速黯淡!
当最后一道金色流光融入鱼符……
轰!
鱼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冲天而起,而那七彩珠子则彻底崩散,化为虚无。
与此同时,整个秘境开始剧烈震动!
大地龟裂,天空出现道道黑色裂痕。
秘境,要崩塌了!
“就是现在!取鱼符!”魏知行从震撼中惊醒,厉声喝道。
松云道长与玉阳道长反应最快,两人同时掐诀,两道真气如匹练般射出,卷向那悬浮在半空、金光渐敛的鱼符。
鱼符似乎有所感应,并未抗拒,顺从地被真气牵引而来,落入魏知行慌乱拿出的一个特制玉盒之中。
玉盒盖上,隔绝了大部分气息,但依旧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的力量。
“撤!快撤出秘境!”魏知行将玉盒紧紧抱在怀中,大吼。
众人不敢耽搁,朝着来时的入口狂奔。
当他们终于狼狈地冲出光柱,回到昆仑雪山凛冽的寒风中时……
轰隆隆!!!
身后那直径百米的巨大七彩光柱,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寸寸崩裂,向内坍缩!
最终,化作一个耀眼的光点,猛地一闪,彻底消失不见。
原地,只留下被能量犁过的痕迹,以及呼啸而过的寒风。
秘境,彻底消散了。
魏知行抱着怀中的玉盒,望着空荡荡的山谷,久久不语。
他的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韩铁衣最后的灵魂之音:“大唐!安西锐士……”
风雪愈急。
却吹不散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敬意,与莫名的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