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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1章 《关於在北直隶地区推行新政的实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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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1章《关於在北直隶地区推行新政的实施办法》

    京师的寒意已然入骨,铅灰色的天穹下,紫禁城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但武英殿內,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热烈景象。

    第二次新政高层全体拉通会,正在召开。

    暖炉烧得很旺,驱散了殿外的严寒,也让殿中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映著一层微微的红光。

    今日要议之事既多且急,朱由检落座后,君臣见过礼,会议便直接开始了。

    还是往常的桌椅板凳的陈设,但有些地方与之前有了些许不同。

    其一,是皇帝御座左侧原本放了一张小桌,那是轮值主持人的位置。如今,在右侧多了一张同样制式的小桌。

    上午刚刚上任的“青袍史官”张懋修,正襟危坐於此,手边的纸笔已经备好,神情专注。

    其二,则是前排內阁大学士的席位中,又添了两张座椅。

    两位新面孔列位其中。

    其三,则是座椅之上布设的差別,陛下开恩,特赐每座有茶具。

    后来议事之中,总要太监盏茶递水,实在太过麻烦。

    某一天,永昌帝朱由检自己带了个大茶缸来开会。

    过不了几天,整个新政会议便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大茶缸。

    朱由检拿起桌上的会议清单,低头看了一眼。

    “今天要定的事情很多,一件件来吧。”

    “开始之前,先宣布两项新的任命。”

    他的手指,先是落向了其中一个新面孔。

    “此位,乃是原兵部右侍郎李邦华,今日起,新晋入阁。”

    朱由检的声音不疾不徐,一长串的履歷被他信手拈来,没有丝毫磕绊。

    “李卿,万历三十二年联捷进士。做过知县,参议,在地方上施行过常平社仓保甲诸法,濬水利,靖剧盗,地方经验很充足。”

    “后面又巡抚过天津,並以新练之兵,击破妖教侵袭。”

    “能文,能武,又熟悉天津之事。”

    “是故,朕从各候选之中,点他入阁,专领秘书处政策组,为明年的天津试验区做准备。”

    “他往后的工作,和北直新政会有很大交集,各位要积极配合才是。”

    那被点到名的李邦华站起身来,他面容刚毅,不苟言笑,只是朝著同僚们团团一拱手,便又坐了下去,动作乾脆利落。

    殿中响起了习惯性的掌声,这是对新成员加入的欢迎。

    朱由检的眼神在李邦华的脸上掠过,心中却在飞速转动。

    这位文武全才,他原本印象里好像整顿过京营,是故本来朱由检打算照抄歷史答案,也打算让他做京营事的。

    没想到霍维华、杨所修等人太过积极,这件事倒用不著他了。

    可如今仔细翻看履歷,朱由检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地方经验丰富,水利、吏治、练兵、捕盗、监察————这简直是个六边形战士!

    这种全能干才,怎么在后世名声如此不显怎么看他也比如今的孙传庭、卢象升牛逼太多了!

    难道————他现在看起来精神健壮,身体爽朗,居然是个短命的

    对明末歷史一知半解,全靠网文科普的朱由检,脑子里忍不住闪过一丝疑惑,隨即又被他压了下去。

    不管如何,履歷满分,面试满分,年龄也正当壮年,没有理由不让他上位。

    卢象升还是嫩了点,跟在李邦华身边好好学一学,正合適。

    掌声渐歇,朱由检的手指向了另一位。

    “此位,乃是原户部右侍郎郑三俊,同样是新晋入阁。”

    他顿了顿,再次介绍起履歷。

    “郑卿,万历二十六年联捷进士。同样有丰富的地方任事经验,做过知县、知府,还在河南兴修过水利。”

    “朕又听闻,郑卿为官清廉,颇有廉声,拒绝一切苞苴竿牘。”

    “是故,朕点中他,是欲令他专司旧政考成之事。”

    郑三俊也站起身来,团团一拱手,而后坐下。

    掌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气氛却有了微妙的不同。

    刘宗周、孙慎行这些东林骨干,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显然对这位以清廉著称的同道中人入阁,大感振奋。

    而另一边,吏部尚书杨景辰、新贵霍维华等人,眼神中则带著几分审视与探究。

    朱由检將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

    在这个月,他经受了两波巨大的风浪。

    第一波,是休假风浪,由新政官员发起,旧政官员附驥其后。

    还好事后发现,这只是虚惊一场。

    实在是莫名其妙让两帮人找到了共同的道德旗帜,不上奏反而要变成不忠君的异类了。

    第二波,则是新政、旧政之爭。

    这才是更难处理的问题。

    他带著后世的看法而来,天然就对大明的官僚体系毫无信任。

    別说阉党,东林他也是半信不信。

    比如孙传庭、比如卢象升,当知县时就没收过常例吗

    他没有派人去查调,怕因此伤了臣僚之心,但心中是抱有严重怀疑的。

    能做事、清廉、有气节、忠君、爱国,这些標籤都是单独的,不一定有气节就等於获得了以上的全部標籤。

    所以他才要大张旗鼓,硬生生切割出“新政”与“旧政”的分別。

    还是那句话,名与实可以相互转化。

    只要框出了“白乌鸦”的標准,自然就会有“白乌鸦”出现。

    哪怕其中混杂著许多偽装的黑乌鸦也无妨,慢慢修枝剪叶就是了。

    然后修齐治平,一点点往外挪,清理一地,巩固一地,以重打天下的思路来釐清天下。

    但他实在是没想到————

    到头来。保守派,居然嫌弃他这个激进派太过保守!

    日了个阿尼豆腐的。

    孙慎行,刘宗周,郑三俊这些东林党徒。

    乃至阎鸣泰、张九德、杨维垣这些旧阉党。

    或多或少,竟然莫名其妙取得了一致。

    各处分散的上疏,不管是从道德角度、人心角度、体制角度、实务角度,隱隱约约都透露出同一种声音————

    一新政要起,旧政又如何能鬆懈!

    他们直接就要效仿张居正旧事,力推考成!而且是在旧政之中去推考成!

    当然,各个党派虽然在这件事情上达成了一致,但对谁来负责这个事情又眾说纷紜,各自攻訐。

    朱由检面试了十几个候选人,最终才定下了郑三俊。

    这是综合了能力、派系、履歷之后,最稳妥的选择。

    介绍完两位新阁臣,朱由检又介绍了秘书处本月新晋的一些人员。

    如杨嗣昌、文震孟、姚希孟、陈仁锡、姜曰广、周延儒、茅元仪等十数人。

    这部分就没有前面那两位好待遇了,念个名字,鼓个掌就算走完过场了。

    三项人事任命宣告完毕,他拿起小锤在桌上轻轻一敲。

    “好了,新人都认识了。

    “元辅,你先来罢。”

    首辅黄立极站起身,先是拱了拱手,才展开了手中的册子。

    “启奏陛下。北直隶各府、州、县主官,均已奉詔入京,並呈上了经世公文。”

    “经过多番拉通討论,臣將新政实施诸事,最后定论章程宣读如下:”

    “其一,曰考选。”

    “自本月初二到十日,为考选定人阶段。每官分两科考选。”

    “第一科,乃是公文。”

    “考察其上呈公文对地方世情洞察与新政態度。视其上交公文中,对当地豪强、富户、赋税、丈田、盗贼等事是否齐全到位,无有隱瞒,定分一百。”

    “第二科,乃是政绩。”

    “考察其能力胜任与廉洁与否。综合过往赋税完纳情况,考成成绩,以及官声,定分一百。”

    黄立极说罢,朝人群中一指。

    “此环节之中,公文审核一事,由秘书处北直隶新政组总掌齐心孝负责。”

    “京中凡有该地出身、或在该地任职过的官员,都会发文徵求评审意见,以供参考。

    “”

    齐心孝应声起身,一拱手,又坐下。

    “政绩考评,则由吏部尚书杨景辰负责,並联动户部、都察院,查探过往完税结果与廉洁举告。”

    杨景辰也起身拱手,然后坐下。

    黄立极顿了顿,补充道:“按陛下所言,廉洁一事,只纠大错,不纠常例。此乃本次北直隶考选的特设恩旨,不为永例。”

    他翻过一页,继续道。

    “其二,曰定標。”

    “由各官,自定永昌元年施政之標,上呈《北直隶新政实施承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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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公文,限期初十到十五日呈上,务要依託经世公文格式,字字有据,不可急功近利,亦不可惫懒避事。”

    “目標分两类。”

    “一为人口、田亩、赋税三者清丈,此为必考。”

    “二为水利、通商、开荒、捕盗等中考、下考目標,由各官根据地方实情自定。”

    “此类公文审批,仍由秘书处齐心孝总掌,並串联京师各官提供意见。

    ,齐心孝再次起身,拱手,坐下。

    黄立极继续说道。

    “其三,曰面试。”

    “自十五日到二十五日,组成北直各州府县面试小组。考官分四类。”

    “一,委员会、各部尚书、侍郎,为正考官。”

    “二,北直各地籍贯出身的京官,面试时,以同县一名、同府一名的原则安排。此类考官,共计一百八十七人。”

    “三,乃是有北直各州府县地方官、推官、巡抚、巡按等任职经验的考官,共计二百七十二人。”

    “四,京中举人、监生,凡上递过经世公文者,摘选北直出身者二百名,其余各地出身者二百名,列席旁听,每场一人,有一次发问权力。”

    黄立极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齐心孝:“以上所有面试人员配比、排班轮值,同样统一由齐心孝总掌负责。”

    黄立极说到这里,坐在最前排的李邦华与郑三俊,脸上的神情已是精彩万分。

    他们一个江西人,一个南直隶人,都是月中才到京。

    虽与皇帝有过数次面试,却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拉通会”。

    所谓“新君追事,錙铁必较”的说法,他们今日才算真正领略了。

    以往这等地方官的考选,无非是派个大员下去总揽便罢,何曾有过如此繁复到令人髮指的细则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为了这区区百余名地方官的考选,竟然搅动了整个京城近三分之一的官员,甚至连举人监生都拉了进来!

    当真如京中传说的那般啊——————

    其谋深,其行细,非有雷霆万钧之志,不能为此毫釐必究之功。

    然而,这才算哪到哪

    如果这位新君的標准这么简单就好了。

    委员会和秘书处,这一个月里面,被朱由检抽得和陀螺一样,不是只討论出这么一点东西的。

    不然那场“请陛下休假”的风波,也不会是从新政中人当先发起了。

    实在是太苦了这些日子!

    睁开眼就是无穷尽的会议,回到家闭上眼,还有数不清的“修改意见”在脑中盘旋。

    好在!终於算是將近熬到头了!

    黄立极心中鬆快,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

    “其四,曰培训。”

    “自二十五日到三十日,所有定选之北直地方官,进行为期五日的岗前培训。”

    “培训书目包括:”

    “《北直胥吏遮隱瞒弊的五十四种手段》”

    “《新政办公表格、公文形制说明手册》”

    “《关於千里电光传讯台的权限、发报、收报、频率等说明手册》”

    “《关於地方动乱,申请京营支援的奏请权限、等级,规模说明手册》”

    “《深入了解永昌新政的三个道理,一个目標》”

    “《张居正新政推行中的优秀手段与错误手段分析》”

    “《地方新政推行中,可能遇到的抵抗—以张居正湖广新政为例》”

    “《关於北直隶吏员考选的筹备工作及注意事项》”

    “《关於大明时报在地方推广的作用和注意事项》”

    “《关於天下兴衰生民考的编撰和收集工作说明》”

    “《关於白莲教组织模式,通常特徵、做法手段的综合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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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立极一口气念了二十多个书名,忍不住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这五日內,每日八课,共计四十课。对以上各本书目进行学习。”

    “此中各类书籍,有些已刊刻成本,有些还未刊刻完成,但都已分派各人去做,基本上可以確保在培训之前刊刻完成。”

    “其中,胥吏、办公、电台、永昌新政等內容,由司礼监高时明,总掌收集,监製刊刻。”

    “张居正新政经验相关,由侍读学士成基命领翰林院眾人,监製刊刻。”

    “白莲教组织模式、天下兴衰生民考,由礼部来宗道————”

    ““

    “北直隶吏员————由吏部杨景辰————”

    一个个被点到名字的朝臣大员,各自起身肃然拱手,然后才坐下。

    黄立极点名完毕,最后才道:“按陛下所言,以上诸多书目不求一步完备,先出一版,边用边改,在做事之中考量对错,在实践之中评判价值。”

    黄立极又翻过一页,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朱由检见状,连忙笑道:“元辅,先喝口茶,不要急,慢慢来。”

    黄立极谢恩,拿起桌上自己从家中带过来的大茶缸,狠狠灌了一大口,这才觉得喉咙舒服了些。

    “其五,曰考成。”

    “其中根据人口、田亩、赋税清丈,每州府县,各有一到十道加红不等。”

    “其余水利、商税、开垦荒田、捕盗等事,也各定加红”。

    “若有地方官与豪强勾结,遮蔽田亩,或只向平民加税,初次发现,加绿”一道。

    若不悔改,“加绿”三道。若三犯其错,或有大过,直接罢免,另选精干之人接替。”

    “以上诸多加红道数,如今尚且不能定论。”

    “要根据最终北直地方官考选后,確定的那份《北直隶新政施政目標承诺书》来確定“”

    “此事,由司礼监高时明与吏部杨景辰共同总掌跟进。”

    黄立极终於翻到了最后一页。

    “其六,曰监察。”

    “北直监察,分三路並行。”

    “其一,北直巡按小组。袁可立任八府巡按,侯恂、阎鸣泰分任南北巡按。”

    “夏税以后,两边巡区调换。”

    “各人要求,监察之中,不可用驛站,不可明牌,全都用微服私访之行,各类公费会从內帑之中特批。”

    “其二,锦衣卫旗尉探哨。沿京锦、京大名、京登莱三条新开通之电台线路,划区收集情报。”

    黄立极说到此处特意加重了语气。

    “陛下特別说明,此类锦衣卫,仅有奏事权,无有执法权。若要拿人,必走刑科给事中批红之国朝体制。”

    “其三,传统御史言官,亦可上奏。但为防构陷,阻碍新政,此类弹劾,必分对错,不可含糊。”

    说到这里,眾多参与討论的各官心中都是长鬆口气。

    这事情,总算要告一段落了!

    而许多第一次参加之人,如青袍史官张懋修,却是听得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北直隶新政,这完整听下来,简直是拿大明中央一半的力量,强压到区区一个北直隶上面了。

    诸多勛贵更是互相对视,一言不发。

    英国公张惟贤,眼神扫过对面那个一脸热切的兴国公张同敞,心中忍不住幽幽嘆了口气。

    希望皇帝圣明,又怕皇帝太圣明————

    家国之事,两难也!

    无论各人如何作態。

    黄立极终於合上了册子,长舒一口气。

    “陛下,新政所有梗概,便大概如此了。全部细则,已汇编成五万言的《关於在北直隶地区推行新政的实施办法》,今夜便可通宵刻板,五日內便可刊印。各位要看,可以等刊印出来再去细看。”

    他说完,摊开手掌,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完整的就不念了,毕竟五万字的长篇大论,老夫————实在是念不动了。”

    这一声“老夫”出口,黄立极自己都嚇了一跳,赶忙拱手请罪:“陛下,臣君前失仪————”

    话未说完,却被朱由检的大笑声打断。

    “哈哈哈,元辅,何必如此拘谨。”

    他笑著压了压手,示意黄立极安心坐下。

    殿中的气氛为之一松。

    然而,朱由检的目光却陡然锐利起来,落在了孙慎行和刘宗周的身上。

    “孙卿,刘卿,朕与你们,之前关於新政、旧政有多次討论。”

    “朕一直说,旧政做不来新政之事。今日听完元辅所呈策论,你们这下,可能稍微分明了”

    “旧政之事,今日也必须做出个定论来!”

    话音刚落,满殿的轻鬆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大戏,现在才要开场!

    座位之中,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站起,一先一后,声音洪亮,响彻大殿。

    “陛下,臣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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