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海部落的中央,孔宣端坐于高台之上,宝相庄严,口吐莲花。
而在孔宣的头顶上方,那片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虚空之中,正发生着让老子嫉妒得几乎要发狂的一幕。
那是气运的显化!
只见一丝丝、一缕缕金色的气流,正源源不断地从下方那数百万听道的人族头顶升腾而起。这些金色的气流,代表着人族的感激、信仰以及冥冥中的种族气运。
成百上千万道金色气流在半空中汇聚、交织,最终化作了一条长达万丈的金色气运长龙!
这条气运长龙发出无声的咆哮,在临海部落上空盘旋飞舞,随后,龙首猛地垂下,将一股股纯粹到了极点、庞大到了极点的教化气运,如同天河倒灌一般,疯狂地注入到孔宣的体内!
随着这股人族气运的加持,孔宣背后的五色神光变得越发凝实、厚重,他身上的准圣气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甚至连他周身的虚空都在这股庞大气运的冲刷下,泛起了阵阵金色的涟漪。
“那是吾的气运!那是吾成圣的根基啊!”
老子只觉得双眼刺痛,心在滴血。
他元神深处的那道鸿蒙紫气在疯狂地跳动,似乎在催促他立刻出手,将那个夺走他机缘的窃贼碎尸万段。
老子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他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太清法力在疯狂地涌动,一尊散发着镇压混沌气息的太极图虚影在他背后若隐若现,似乎下一刻就要化作毁天灭地的攻击,将下方的孔宣连同整个临海部落彻底抹平。
但是,他忍住了。
老子死死地咬着牙关,硬生生地将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杀意给憋了回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孔宣,大脑在极度的愤怒中却保持着一丝绝对的冷静和清醒。
他不能打断孔宣。
原因有三。
其一,孔宣并非那些可以随意打杀的无名之辈。老子虽然自信以自己斩却两尸的准圣后期修为,加上先天至宝太极图,绝对能够镇压孔宣。但若真打起来,孔宣拼死反扑,也必定能弄出惊天动地的动静。
其二,孔宣的身后站着巫族,若是他在这里无故对孔宣痛下杀手,那帮家伙绝对敢直接杀上昆仑山,不说直接打杀,但重伤是没得躲的,所以在没有成圣之前,他并不想招惹巫族。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老子,现在是有求于孔宣!
虽然孔宣抢了他的机缘,但在天道运转的规则下,孔宣既然已经开始传道,并且得到了人族的认可和气运加持,那这既定的事实就很难直接抹除。
如果老子现在强行出手打断孔宣,甚至在人族面前击杀孔宣,那他必将遭到人族气运的强烈反噬。
一个人族仇视的屠夫,又怎么可能得到人族的信仰?
所以,他不能用强。
他必须等,等孔宣结束这次讲道,然后通过谈判、交易,付出巨大的代价,来换取孔宣主动退出人族,将传道的名分和后续的气运让渡给他。
“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成圣,吾忍了!”
老子闭上了双眼,不再去看下方那让他心痛如绞的画面。
他直接在九天罡风层中盘膝坐下,将自身的气息彻底融入周围的虚空之中,如同一块毫无生命的顽石,静静地等待着。
这一等,便是整整一百年。
对于寿命无穷无尽的洪荒大能来说,一百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正在下方听道的人族来说,这一百年,却是一部波澜壮阔的进化史。
在这一百年里,临海部落的人族换了一代又一代。
资质不佳迟迟无法入门的老去的人在临终前,依然面朝孔宣的方向虔诚叩首,新生的人族在学会走路后,第一件事便是跟着父母在玉台下盘膝打坐。
在第一百个年头的某一天。
“……五行流转,生生不息。今日讲道,到此为止。尔等当勤勉修持,莫要懈怠。”
孔宣缓缓睁开双眼,那回荡在天地间百年的道音,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多谢圣师慈悲!”
“恭送圣师!”
下方,数百万临海部落的人族,以及这百年间从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其他部落人族,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冲着高台上的孔宣行五体投地的大礼。
那山呼海啸般的感恩之声,汇聚成一股无形的信仰洪流,直冲云霄。
孔宣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站起身来,正准备化作遁光离去,前往下一个部落。
突然,他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深邃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直接刺穿了重重云层,看向了九天之上的某处虚空。
“既然来了,又何必躲躲藏藏?”孔宣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那片虚空之中。
话音未落,孔宣脚下五彩光芒一闪,整个人已经从玉台上消失。
下一瞬,在九天罡风层中,距离老子隐匿之处不过百丈的虚空中,孔宣的身影凭空浮现。
他双手负于背后,五色神光在身后缓缓流转,将那些足以撕裂金仙肉身的恐怖罡风尽数挡在身外。
孔宣看着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道友在此等我,是有什么事?”
随着孔宣的话音落下,前方的虚空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老子的身影,缓缓从中显现而出。
他依旧是那副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模样,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太极道袍,手中拿着一柄拂尘,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间老道。
老子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孤傲、甚至带着一丝咄咄逼人锐气的孔宣,回想起这百年间自己亲眼目睹的、原本属于自己的气运被对方源源不断吸走的场景,他的心底深处,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怒火和屈辱感再次翻腾起来。
但他终究是太清老子。
他强行将所有的负面情绪死死地锁在心底,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面色如常,缓缓开口道:
“老道有一事,想要与道友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