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天玄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晨钟暮鼓一般，在帝俊和太一的识海深处轰然炸响。

    

    话音落下，天玄终于微微点了点头。

    

    他缓缓地收回了那根停留在半空中的修长手指。

    

    就在天玄手指收回的那一刹那——

    

    “嗡——”

    

    一股玄之又玄、难以用言语去描述的奇异波动，以天玄为中心，瞬间荡漾开来，拂过太一那残破不堪的身躯。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了。

    

    原本在太一识海深处那根被天玄“拨断”的命运因果之线，竟然在某种不可名状的伟力作用下，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连接、愈合。

    

    太一体内那如同决堤洪水般疯狂倾泻的生机和修为，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不仅如此，那原本已经跌落到大罗金仙后期的修为境界，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回升。

    

    大罗金仙巅峰……准圣初期……准圣中期……

    

    虽然回升的速度并不算太快，而且太一那萎靡的气息和受损的本源显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恢复到巅峰状态，但那股致命的衰败感和死亡的阴影，已经彻底从太一的身上消散了。

    

    那口跌落在冰面上、光芒黯淡的混沌钟，也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生机复苏，发出一声极其微弱但却带着一丝欢愉的“铛”鸣，化作一道流光，重新遁入了太一的眉心之中，开始默默地温养着太一受创的元神。

    

    太一那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了一下，原本死灰色的脸庞上，出现一丝血色。

    

    他艰难地喘息着，虽然依然虚弱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但至少，这条命是保住了。

    

    “二弟！二弟！”

    

    一直紧紧抱着太一、将自身法力不要命般灌入太一体内的帝俊，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太一身体的变化。

    

    当他感觉到太一的修为不再跌落，生机开始稳固并且缓缓回升时，帝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无法抑制的狂喜之色。

    

    “活下来了……”

    

    帝俊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中甚至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狂喜过后，帝俊猛地清醒过来，他知道，这一切的生杀予夺，都掌控在眼前这个青衫道人的一念之间。

    

    帝俊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他小心翼翼地将虚弱的太一平放在冰面上，然后再次转过身，面向天玄，神色变得无比的庄重和肃穆。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立誓，目光一滞，紧接着划过一抹冰冷。

    

    “天道在上！”

    

    “吾乃盘古左眼所化，太阳星孕育之生灵，妖族之皇，帝俊！今日，吾在此立下天道大誓！”

    

    帝俊的每一个字落下，太阴星上空便会响起一声沉闷的雷鸣，仿佛天道在回应着。

    

    “自今日起，吾妖族当以无垠星空为界，以周天星辰为基，休养生息，若无天地倾覆之大变，若非巫族大军主动伐天、欺吾太甚，吾妖族大军，绝不主动踏足洪荒大地一步！绝不与巫族在洪荒大陆上争夺地界之主导！”

    

    “若违此誓，吾身死道消，真灵蒙昧，妖族气运崩塌，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

    

    “望天道鉴之！”

    

    轰隆隆——！！！

    

    当帝俊吐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眼中冰冷消失，九天之上，猛地降下一道水桶粗细的紫霄神雷，在太阴星的上空轰然炸裂。

    

    紧接着，一朵巨大的、由天地规则凝聚而成的金色祥云，在虚空中若隐若现。

    

    那祥云之中，分化出一道极其隐秘的因果枷锁，从天而降，直接遁入了帝俊的眉心之中，与他的元神和妖族那庞大的气运紧紧地绑定在了一起。

    

    天道誓言，成！

    

    从此以后，这道誓言将如同悬在帝俊和整个妖族头顶的利剑，一旦违背，必将遭到天道最无情的惩罚。

    

    天玄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帝俊完成了天道誓言，看着那因果枷锁融入帝俊的体内。

    

    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看着帝俊的目光变得有几分意味深长。

    

    若无天地倾覆之大变……何为天地倾覆？若未来天地大劫降临，乾坤动荡，这便不再是妖族的限制。帝俊甚至可以在暗中推波助澜，制造一场席卷洪荒的灾变，以此作为下界的正当理由。

    

    若非巫族大军主动伐天……何为主动？何为伐天？帝俊若是派出小股妖族在洪荒大地边缘疯狂挑衅，引诱巫族暴怒反击，攻打星空，那巫族便成了“主动伐天”的一方，妖族便可名正言顺地进行“自卫反击”，顺势降临大地。

    

    吾妖族大军，绝不主动踏足……这意味着，如果是妖族的散修、大能以个人名义下界寻宝、历练，并不受此誓言的绝对约束。

    

    绝不与巫族在洪荒大陆上争夺地界之主导……不争夺地界主导，不代表不能在洪荒大地上杀戮，不代表不能在洪荒大地上掠夺资源！只要他不建立统治争夺气运，就不算违背这一条。

    

    “还是忍不住出手了嘛。”

    

    天玄心中暗叹一声，随即看着帝俊和太一两人，收敛了嘴角的笑意，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态，语气淡漠。

    

    “誓言已成，你兄弟二人那就此离去吧。”

    

    “前辈告辞。”

    

    帝俊快步走到太一身边，小心翼翼地将虚弱的太一搀扶起来。

    

    太一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丝意识，他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宛如神明一般不可直视的天玄，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无力地将头靠在帝俊的肩膀上。

    

    刚才那不可一世、手持混沌钟镇压寰宇的东皇太一，此刻的背影，竟显得如此的萧瑟和凄凉。

    

    “我们走。”

    

    帝俊低声对太一说了一句，随后，他体内残存的法力疯狂涌动。

    

    “唳——！”

    

    伴随着一声显得有些中气不足的金乌啼鸣，帝俊和太一的身躯瞬间化作两道璀璨的金色长虹。

    

    只不过，与他们来时那遮天蔽日、焚天煮海的霸道气势相比，此刻这两道远遁的虹光，显得是那么的仓皇、狼狈，就像是两只受了惊吓、落荒而逃的丧家之鸟。

    

    金色的虹光划破太阴星冰冷的天际，头也不回地朝着无垠星空的深处。

    

    PS：这一章中有一点点小伏笔哦，我之所以直接点出来，是怕一些兄弟会觉得我这里写的崩了，觉得明明可以点破帝俊的小心思，让他重新立誓的，反而故意放任……我也是写过几本洪荒文的，算是有经验，不会写那种明显的冲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