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豪演武”D赛区的擂台,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共鸣箱。
看台上的观众席呈环形层层攀升,最高处距离擂台超过三十米,但声音会在这个碗状结构中被反射、聚焦、放大,使得任何一个微小的嘘声都能传遍全场。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无休无止的、如同海潮般的声浪——有期待战况的呐喊,有对选手的支持,有对精彩瞬间的惊叹,也有对失利者的嘲讽。
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的电荷与尘土的气息。那些电荷来自观众们的肾上腺素在空气中挥发后的残留,也来自擂台上方那层透明的、用于保护观众的防护能量罩运行时产生的微弱电离。尘土则是被选手们的脚步、被拳风、被能量冲击波从擂台上扬起的,细小而干燥,在聚光灯的光柱中缓慢飘浮,如同无数微小的星辰。
裁判站在两人之间,双臂笔直地伸向两侧,手掌张开,如同一个正在平衡天平的裁判官。他的目光在两位选手之间来回扫视,确认双方都已准备就绪。然后——
他的手臂如同铡刀般挥下。
“幸运小子,你的好运用到头了!”
拉格夫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大型猫科动物在扑杀前的喉音。那不是对对手的警告,而是对自己情绪的释放——经过开赛初期那轮并未占到便宜的口舌交锋,他的耐心早已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再施加一丝力量就会崩断。
他原本打算用言语挑衅让杰斯先露出破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幸运小子”嘴皮子比他还要利索,反而将他一军,让他在全场观众面前丢了脸。那段“反向预言家”与“走错沐浴区”的互怼,此刻还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每一次回放都像是在他的自尊心上又扎了一刀。
他左脚猛地向后一蹬踏!
那一下蹬踏的力量之猛,使得擂台的复合装甲板表面瞬间出现了以鞋底为中心的放射状裂纹,裂纹在千分之几秒内向四周延伸,如同干涸河床上的龟裂纹路。鞋底与装甲板剧烈摩擦,爆出一团微小的火星,在聚光灯下转瞬即逝。
整个人借助这股爆炸性的力量,如同出膛的重磅炮弹,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风压,悍然扑向杰斯!
他的右拳在冲刺过程中已然紧握。拳头的指节粗大而突出,拳面覆盖着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击打硬物留下的印记。浓郁的土黄色能量瞬间从体内涌出,从他的能脉中被抽取、压缩、引导,如同岩浆从地壳裂缝中喷涌而出,层层包裹住他的铁拳。
能量包裹的过程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但视觉效果却格外清晰——先是拳头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黄色的光晕,然后是光晕迅速增厚、变浓、固化,最终形成了一层如同岩石铠甲般的外壳。那外壳的表面凹凸不平,有棱有角,使他的拳头在刹那间膨胀了将近一圈,宛如一柄蓄势待发的攻城重锤。
毫无花哨却霸道无比地直击杰斯的面门!
这不是什么精妙的拳法,没有什么虚招诱敌,更没有复杂的角度变化。这就是最直接、最纯粹、最原始的攻击办法——用最快的速度,将最大的力量,送到对手的脸上!
观众席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与呐喊。
他们预想着下一秒就将看到杰斯那单薄的身影被这毁灭性的一拳轰飞、甚至直接瓦解的惨烈场景。在他们的经验中,面对拉格夫这种级别的重拳,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勉强格挡后被打退数步,而最坏的结果……担架已经在选手通道入口处待命了。
然而,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攻势,杰斯隐藏在护目镜后的双眸,甚至连眨动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护目镜的镜片是深色的,从外部无法看到他的眼睛,但如果有人的视线能够穿透那层深色涂层,就会看到一双异常平静的眼睛。那瞳孔没有因为迎面扑来的巨拳而收缩,那眼球的肌肉没有因为风压而本能地眯起,那睫毛甚至没有因此而颤抖。
那眼神中透出的,是一种通过设备将大量现场数据分析归纳过的精准与了然。
就在拉格夫那石破天惊的拳头即将吻上他面甲的微小瞬间,银白色战斗服脚踝外侧与腰侧对称分布的四个微型矢量推进器,骤然喷吐出数道短暂而强烈的淡蓝色喷流!
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一声轻微如叹息的“嗤”声。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在漫场的喧嚣中几乎被完全淹没。但在那一声轻响之后,杰斯原本静止的身躯,如同被一根无形的丝线优雅牵引,又如同失去了所有重量,以一种违背物理惯性的、近乎平滑飘逸的姿态,向左侧轻盈地滑开。
那股侧向推力比以往控制得更加精准有力。这一次,所有的参数都被调整到了最优值,推力的持续时间、强度、方向,都与他的闪避需求完美匹配。
拉格夫那志在必得、蕴含着崩山之力的一拳,最终只是徒劳地撕裂了杰斯残留在原地的影像,打出一阵短促的音爆。
炽烈的拳风堪堪擦过他银白色胸甲的最外侧,连一丝划痕都未能留下。仅仅拂动了他几缕因急速移动而飘扬起来的额前碎发。
“嗯?有点意思……”
拉格夫一拳击空,庞大的拳头带着余势向前冲了半米才勉强停住。那力道无处宣泄,使得他前冲的势头都为之一滞,整个人的重心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失衡——右脚踩下的位置比预想的深了两厘米,腰部的扭转角度比计划的多了几度,躯干微微前倾。
但他的常年战斗本能让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在拳头击空的同时,他的大脑已经自动切换到了下一个攻击模式。
左臂借着前冲和扭腰的合力,如同一条沉重的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势大力沉地拦腰横扫,企图将刚刚闪避、看似无处借力的杰斯彻底卷入攻击范围。
可杰斯依然微微一笑。似乎连他这衔接迅猛的变招也早已预料并看破。在拉格夫的手臂刚刚开始摆动时,杰斯的战斗服就已经根据拉格夫肩部肌肉的运动方向和速度,计算出了这一击的轨迹、速度和覆盖范围,并给出了最优的应对方案。
他巧妙地借助刚才侧移带来的残余动能,身体核心肌群与战斗服的辅助动力系统完美协同,以一种近乎舞蹈般的、违反人体工学常识的角度向后流畅仰倒。
这让他恰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毫厘之差让过了那足以打断巨木的恐怖横扫。
甚至在这看似闪避不及、险象环生的后仰滑行过程中,杰斯右手手腕处一个伪装成护甲纹路的小型装置倏然亮起,一道凝练而极其刺眼的纯白色能量束无声射出。
拉格夫完全是下意识地猛然偏头规避。
这能量束的能量层级显然不高,根本无法穿透他覆盖着能量的皮肤。
但其瞬间爆发出的强光,却成功干扰了他的视觉,让他眼前短暂地留下了一片耀斑。
当拉格夫带着一丝恼怒重新睁大眼睛时——
杰斯已经借助着流畅的后滑与一次轻巧的点地,如同一片被秋风吹送的羽毛,轻盈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他甚至还有余暇微微调整了一下因高速移动而略有歪斜的护目镜。
那姿态——身姿挺拔,双肩舒展,重心稳定,呼吸平缓,目光平静——与对面那位呼吸急促、脖子暴起青筋的拉格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引来观众席上一片“好帅”的呼喊声。那些呼喊声中,女性的比例明显偏高,但也有不少男性观众在发出真诚的赞叹。毕竟,无论是力与美的结合、还是“从容不迫”的强者风范,在这一刻都完美地体现在了杰斯身上。
“只会躲躲闪闪耍小把戏的臭泥鳅!”
拉格夫狠狠啐了一口。
愤怒在他的血管里燃烧,如同岩浆在岩石的裂缝中流淌。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他的每一条神经都在颤抖,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喷吐着灼热的气息。
心头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怒意在内部不断积蓄压力,理智在被持续侵蚀,随时都可能被冲破,让毁灭一切的火焰喷涌而出。
拉格夫周身的土黄色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般汹涌澎湃。那能量从他体内涌出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量也多了一倍不止。在他的体表,那层土黄色的护体能量从原本薄薄的一层变成了厚达数厘米的、如同液态泥土般流动的铠甲。能量的颜色也从淡黄色变成了深沉的橙黄色,那是能量密度大幅提升的标志。
他整个人再次以更加狂暴的姿态猛扑过去,双拳化作了两柄不知疲倦的打桩机,每一拳的砸落都如同打桩机那沉重的锤头砸向地面,力量巨大,频率极快,且没有片刻停歇。
裹挟着崩裂山石的恐怖威势连环轰出,每一拳都撕裂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
但杰斯却将他自己结合最新一代战斗服特点所创立的“游身击法”发挥到了令人惊叹的极致。
他就像在惊涛骇浪中精准穿梭的雨燕,又像是在暴风雨间隙跳舞的精灵。总能在攻击及体的最后一刹那,利用战斗服各关节处微型矢量推进器提供的、瞬息万变的机动性,以令人瞠目的毫厘之差,优雅地避开拉格夫一次又一次的重击。
更让拉格夫内心烦躁加剧的是,杰斯也绝非一味消极闪避。
他如同最狡猾的猎手,耐心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杰斯从不浪费任何一个破绽。
在拉格夫连环拳势中某个招式用老、力量衔接出现微小空隙的瞬间,杰斯会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战斗服手肘、膝盖、肩部等部位的充能打击模块会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蓄能并瞬间爆发。
那些打击模块是杰斯战斗服的主要攻击手段。平时它们只是战斗服表面的普通护甲片,但在需要时,它们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从一个微型能量池中抽取大量能量,在打击面上形成一个高密度的能量团。当这些能量团与目标接触时,会瞬间释放全部能量,产生短暂的、高强度的冲击。将这些凝聚于一点的动能结结实实地印在拉格夫身躯上。
或者,他会再次发射出那种能量层级不高却极其刁钻刺眼的干扰性能量束,干扰拉格夫的视线与判断。亦或是从战斗服前臂隐蔽的发射器中,射出几枚吸附性的微型能量钉。“咻咻”地钉在拉格夫的护体能量上,虽无法穿透产生伤害,却能持续产生微弱的能量干扰波纹,试图迟滞和限制他的行动。
不过,杰斯的这些这些攻击对于在雄厚土属性能量护体下、防御力和耐力都极为惊人的拉格夫而言,确实都无法造成实质性的创伤。他的土属性能量护盾的厚度和密度都是同类选手中的佼佼者,在有效吸收和分散绝大部分物理和能量冲击方面得性能实在是太出色了。
但这毕竟是擂台比赛,场边高精度的辅助判决系统一直在冰冷而忠实地记录着每一次符合规则的有效打击。
电子积分板上,代表着杰斯的“有效打击点数”正在以稳定且不容忽视的速度持续攀升。
除了打点数落于下风之外,这种空有撼山之力却屡次击空,反而被对手如同戏耍笨重孩童般不断“骚扰”的感觉,也像是一根根细小的毒刺,持续消耗着拉格夫本就已所剩无几的耐心和理智。
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精确描述——它不是肉体上的痛苦,也不是能量上的损耗,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心理上的折磨。每一次挥拳落空,每一次被击中,每一次听到“咻”的一声又有新的能量钉打到身上,都像是在他的理智防线上敲下一锤。
那些锤子很小,每一锤都不足以造成决定性的破坏。
但当它们持续不断地、以越来越快的频率敲击时,那道防线上开始出现了裂纹。
十、召唤伙伴
“吼——!”
拉格夫发出一声混合着愤怒与不耐的咆哮。
那咆哮的声音与之前的都不同——更低沉、更悠长、更有穿透力,如同一头受伤的雄狮在向对手发出最后的警告。
他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知道如果继续这样被杰斯牵着鼻子走,他的能量迟早会被耗尽,而杰斯则会继续悠闲地收割打点数,最终在计分上完胜他。
绝不能这样!
他终于决定召唤他最可靠的伙伴。
他双掌猛地一拍,周身土黄色光芒如同爆炸般大盛!
伴随着一声撼动擂台的浑厚嘶吼,空间仿佛被撕裂——
在拉格夫身前的空地上,体型庞大如小型堡垒、獠牙狰狞闪烁着寒光的石牙野猪——石梆梆——从裂缝中一跃而出,沉重地砸在擂台之上!
沉重的猪蹄刨地。石梆梆的前蹄在擂台上蓄势般地刨了两下,蹄甲与装甲板剧烈摩擦,爆出一连串的火星,同时在板面上留下了数道浅浅的刮痕。
“石梆梆!联合冲锋!给我把他撞飞到观众席去!”
拉格夫怒吼着,庞大的身躯一跃而上,稳稳落到石牙野猪宽厚如岩石的背脊上。在他坐到石梆梆背上的瞬间,一层土黄色的能量从他的身体延伸到了野猪的身体,将两者的护盾融合成了一个整体的、更加强大的能量层。
随着他粗壮的手指带着滔天怒气一指前方的杰斯,石牙野猪便发出战意高昂、令人心悸的嚎叫。
粗壮的四蹄猛然发力,践踏得擂台轰鸣作响,就如同一辆被点燃了引擎的重型坦克,朝着杰斯发起了毁灭性的狂暴冲锋,烟尘在其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拉格夫骑乘在石牙野猪身上,双拳已然凝聚起厚重如实质的土石能量。
那能量在他的拳头上堆积、压缩、固化,形成了一层如同古代攻城锤头部的金属包裹层般的坚硬拳头。只待野猪那无匹的冲撞力制造出瞬间的混乱与破绽,他便要给予杰斯决定性的雷霆一击!
观众席上瞬间爆发出惊叫与呐喊。很多人都激动地站起身——不是一两个人,而是成片成片的区域,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从这一侧到那一侧,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按下了“站立”按钮。
他们认为这毫无悬念将是比赛的终结,一场力量碾压的经典场面。在他们的战斗经验中,人型选手在面对骑乘大型契约异兽的对手时,几乎没有胜算——力量不如,速度不如,防御不如,气势更不如。
不出所料的话,拉格夫和石梆梆的组合冲锋,将会像巨浪拍碎一叶扁舟一样,将杰斯冲垮。
然而,在居高临下的解说席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戴丽、卡西乌斯、考斯特三人坐在解说台后,面前是数个不同角度的监控屏幕,以及一堆数据监测设备。从他们所在的这个高度,可以将擂台上的一切尽收眼底,既能看到选手的细致动作,又能看到整体的战术走向。
“拉格夫……太草率了吧!”
戴丽忍不住扶额,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焦急与无奈。她甚至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资料板,那资料板是她赛前花了两个小时整理的,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位参赛选手的基本信息、技术特点、近期状态、历史战绩等。此刻,资料板的边缘在她的手中微微变形,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明明很清楚杰斯的战斗风格本来就克制他这种纯靠力量压制的类型!”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我早就说过”的无奈:“不想着尽快改变战斗节奏,寻找限制对方机动性的方法,反而更加一根筋地强化猛攻?”
她看着屏幕上拉格夫骑在野猪背上、双拳蓄势待发的画面,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且,就算非要硬碰硬,好歹先施展个‘地缚力场’或者‘岩突禁锢’之类的控制技能,压缩对方的闪避空间啊!
“像现在这样直接召唤野猪联合冲锋,看起来声势确实骇人,可在对方有准备的情况下,冲击路径太单一了,反而更容易被预判和针对……”
她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她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哼,这个憨货……典型的眼高手低,纸上谈兵!”
卡西乌斯则是毫不客气地冷哼道。他的语气冰冷而锐利,他的嘴角微微向下撇着,那是他表达不屑的标准表情。
“评价别人战术时分析得头头是道,轮到自己上场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战术选择简直一塌糊涂!只会纯粹的蛮力堆砌,毫无智慧可言!”
他的用词极其刻薄。
但戴丽知道,卡西乌斯的刻薄不是针对拉格夫个人的,而是他评价所有选手时的一贯风格。他要求所有选手都具备“力量与智慧并重”的素质,对那些“只有力量没有脑子”的打法,他从来不会口下留情。
“咳咳,卡西乌斯先生,”考斯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仿佛永远不变的笑眯眯表情,适时地插话,语气却带着几分调侃,“作为专业的解说员,我们最好还是保持中立客观,不要过于直白地流露个人立场倾向哦?戴丽小姐,你也是。”
他顿了顿,那笑容加深了一些,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不过嘛,或许有些地方我们应该向卡西乌斯先生您学习——平等地‘关注’每一位选手,并‘客观地’指出他们所有值得‘探讨’的细节。”
卡西乌斯闻言,面无表情地斜眼瞥向考斯特,声音冷淡:“我可以把你刚才这段话,理解为某种形式的‘赞扬’吗,考斯特先生?”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考斯特笑容不变,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
“……够了,闲谈到此为止。”卡西乌斯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擂台,语气恢复了专业的沉稳,“比赛进入关键阶段,让我们继续关注。杰斯选手,将如何应对这波冲锋?”
杰斯眼神一凝,面对这势不可挡的联合冲锋,他当然不会选择硬撼。
“硬撼”这个词在杰斯的字典里根本就不存在。要不是有着新型战斗服的加持,他的力量数据在D赛区的所有选手中排名倒数,与拉格夫正面对抗,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单纯依靠速度进行极限闪避——因为他知道,石梆梆的冲锋不是拉格夫一个人的攻击,而是一人一猪两个目标的协同作战。单纯的闪避可能会躲开野猪的冲撞,却躲不开拉格夫从野猪背上发起的居高临下的打击。
所以他提前向侧面跃出,同时战斗服背部的微型翼装结构瞬间展开,虽然不足以真正飞行,却极大地增强了他的滑翔能力。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巧妙地绕到了冲锋轨迹的侧面,一个在冲刺中的石梆梆没法顺利转向的角度。
紧接着,他手腕一翻,射出一道能量丝索。精准地缠住了擂台上方一根为了照明而设置的、坚固的横梁,随即身体借力一荡,如同人猿泰山般从拉格夫和野猪的头顶掠过!
在荡过的瞬间,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几枚高爆能量飞镖精准地投掷向拉格夫和石牙野猪的侧面。
“轰轰!”几声轻微的爆炸,能量飞镖炸开,虽然还是没能破开拉格夫和石牙野猪厚实的防御,但爆炸的冲击力和灼热的能量还是让两者有些吃痛。
石梆梆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被踩到尾巴时的尖叫,它的身体在冲锋过程中明显地向左侧倾斜了一下,差点直接“翻猪”。
拉格夫花了将近三秒才让石梆梆重新稳定下来。
抬头看着轻盈落地的杰斯,他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从远处看,他的眼睛仿佛真的在燃烧。
一次,两次,三次……
联合冲锋屡次无功而返。每一次,杰斯总能用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利用环境、利用巧妙身法、利用战斗服的功能——化解掉拉格夫发起的看似必杀、实则无甚效用的攻势。
第一次,他借助能量丝索从头顶荡过。
第二次,他利用战斗服的翼装从侧面滑翔,落地时刚好落在石梆梆身后半米的位置,让拉格夫和野猪不得不原地调头。
第三次,他甚至在石梆梆冲锋的正前方丢下了几枚“吸能凝胶弹”——那种弹药在爆炸后会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粘性极大的凝胶区域,虽然不足以让野猪停下,但会显着增加它移动时的阻力,从而延缓冲锋的速度。
观众席上的气氛开始微妙地变化。
最初的期待和看好戏的心态,逐渐被一种不耐烦和调侃所取代。最初,当拉格夫召唤出石牙野猪时,全场的情绪是“哇,要来了,好戏要开场了!”;当他第一次冲锋被化解时,情绪是“哦,有点意思,这家伙还挺能跑”,;当他第二次冲锋被化解时,情绪是“又来?怎么还是这样?”;当他第三次冲锋被化解时,情绪已经变成了“搞什么?你到底行不行?”
“喂!大块头,你在干啥呢?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到?”
一个坐在前排的年轻男子站起身,双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冲着擂台上大喊。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依然清晰可闻,因为他显然用了某种扩音设备——或许是手机连接了便携式音响。
“这是什么拳?‘石拳’?我看是‘棉花拳’吧!哈哈!”
另一个观众跟着起哄,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嘲弄和幸灾乐祸。在他身边,几个同伴笑作一团,有的还模仿拉格夫的挥拳动作,但故意做得很慢、很软,以示嘲讽。
“杰斯好样的!就这样遛他!让他知道光有一把子力气没用!”
这是支持杰斯的观众在为他加油助威。这些声援的声音虽然没有嘲讽的声音尖锐,但也在持续不断地传入拉格夫的耳中,每一句“遛他”都像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这打得也太难看了吧?D赛区的水平就这样?”
更有一些观众开始对整个赛区的水平产生质疑。这些声音是最让拉格夫无法接受的,因为它们不仅仅是针对他个人的嘲讽,而是对整个赛区、对所有参赛选手的质疑——而他是种子选手,是最有资格代表赛区水平的人之一。
嘘声、调侃声、甚至是一些刻薄的嘲讽,开始清晰地传入拉格夫的耳中。
这些声音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针,扎在他的自尊心上。
每一根“针”都不粗,扎一下也并不如何致命,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方向、以极高的频率扎过来。他的自尊心被扎得千疮百孔,那些破口处开始向外渗出名为“羞愤”的东西。
他感觉脸上火辣辣得要命,那种感觉比被对手真实打中还要难受。
他,拉格夫,兽园镇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堂堂种子选手之一,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靠“运气”晋级的家伙如此戏耍!
他甚至能感觉到来自其他选手区域,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目光,其中或许就包含着兰德斯和戴丽的担忧,以及其他人的……嘲笑?
“混蛋!”
拉格夫内心的烦躁如同野火般蔓延,几乎要吞尽他的理智。
紧接着,他从野猪背上跃起,重重砸到地面上。
“土堆囚锁!”
他双掌按地。那一下按得很重,双掌的掌根狠狠地砸在擂台上。
杰斯脚下的擂台地表瞬间软化——那一片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区域内,原本坚硬如铁的复合装甲板在土属性能量的作用下变得如同刚揉好的面团一样柔软。从固体到半固体的转变在零点几秒内完成,没有任何征兆。
如同黏土般向上蠕动——那些软化的地面物质在拉格夫能量的引导下,如同拥有生命的泥浆,开始从地面上“站”起来,形成一圈不断长高的、如同牢笼墙壁般的土墙。这些土墙的目标是限制杰斯的行动范围,尽量缠住杰斯的双脚,使他在短时间内无法移动。
杰斯战斗服的脚底推进器再次爆发。
这一次推进器的出力比之前都要大,四道深蓝色的喷流从脚底射出,推力足以让他的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得足够的速度,硬生生从尚未完全成型的土属性束缚中挣脱而出。
“拳石激射!”
拉格夫再次怒吼着,连续向前方挥掌。
每一次挥掌,都会有一颗由土属性能量凝聚而成的石块从他的掌心飞出。那些石块的大小如同成年人的拳头,形状近似球形,表面不光滑,有棱有角。它们的飞行速度极快,在空气中发出“嗖嗖”的破空声。
很多颗石块呼啸着射向杰斯,覆盖了他可能闪避的多个角度。
可杰斯除了战斗服的高速机动以外,身体竟是也比想象中要柔韧。在密集的石块缝隙中穿梭,如同一位顶级体操运动员在自由操的赛场上做出高难度的旋转动作。
“撼地冲撞!”
拉格夫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将全身能量灌注双脚,鞋底在能量的冲击下开始发光,那光芒呈现出土黄色,亮度极高,隔着鞋子的材料都可以看到。
双臂抵地——他的双手手掌按在地面上,手指张开,指尖微微陷入软化的地面中,整个人的姿态如同一头即将发起冲锋的公牛。
然后猛地向前冲撞!
一股强大的冲击波随着他的冲撞呈扇形向前方扩散。
杰斯却在冲击波及体之前高高跃起。
战斗服推进器全开,让他在跳得极高之时在空中完成了一个难度极高的二次变向。
不仅避开了地面的震动——他下落的位置是拉格夫左侧三米外,那里离冲击波的核心区有足够的距离,地面的波动对他完全没影响。
还顺势一脚蹬在擂台的防护能量罩上借力反弹——他的脚底与能量罩接触的瞬间,能量罩的弹性将他的下落动能转化为了反弹动能,使他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一样,飞了出去出去,再次拉开了和拉格夫之间的距离。
连续三个强力技能的徒劳无功——土堆囚锁、拳石激射、撼地冲撞——这三个技能如果是在普通的、势均力敌的对战中,每一个都有可能改变战局。但在今天,在拉格夫的愤怒与杰斯的冷静之间,三个技能如同三根投入深井的石子,只激起了短暂的涟漪,然后就被无尽的沉默所吞没。
如同三记重锤,彻底砸碎了拉格夫脑中最后的理智防线。
他不会承认不敌。
他永远不会承认。
拉格夫所有的耐心、残存的战术思考,在这一刻都被那焚尽一切的怒火彻底吞噬。
他感觉自己的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抽动。
每一次抽动都将大量的空气吸入,但吸入的空气并没有给他带来清新的氧气,反而像是在往炉膛里添加燃料。他的氧气消耗量是平时的数倍,但由于情绪激动导致呼吸频率紊乱,他并没有得到足够的氧气,身体开始出现轻微的、下意识的缺氧反应——头晕、眼花、四肢末端发麻。
炽热的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咆哮。
能脉中的大量能量像是在在血管壁和器官壁层上摩擦竟是让他全身上隐隐发起光来。
耳中只剩下自己狂躁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那声音一下比一下响,一下比一下快,到了最后,已经不是单个的“咚”声,而是一个持续不断的、如同引擎轰鸣般的“嗡——”的低频噪音。
脑海中一片赤红,唯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撕碎这个滑不留手的杂碎!将这片让他受尽屈辱的擂台,连同那可憎的对手一起,彻底从眼前抹去!
“妈的!给老子起来!地兽翻腾!啊哈!!!”
拉格夫发出了仿佛来自远古巨兽的咆哮。
那声咆哮的响度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整个人如同一个正在喷发的火山口,将体内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全部化作声浪喷涌而出。
他不再考虑什么控制,什么后果,什么底牌保留。
控制——不需要了,反正对杰斯也没用。
后果——不管了,打到这种程度,什么后果他都能接受。
底牌保留——去他妈的底牌,他现在就要把所有的牌全部甩出去!
将体内所有的土属性能量,连同那份最近在艰苦修行到距离濒死边缘不远才偶然领悟、尚不能完全驾驭的那道沟通大地本源的力量——“地脉之力”——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毫无保留地、彻底地、狂暴地倾泻而出!
“地脉之力”不是常规的能量。它是从地壳深处、从地幔与地核的交界处、从地球生命起源之地最古老的本源中抽取的、最原始的力量。拉格夫在最近的一次极限训练中,在一次几乎让他全身能脉爆裂的意外中短暂地触碰到了这种力量。一位碰巧救下他的教授当时警告过他:这种力量还不是他能轻易驾驭的,如果强行使用,轻则能脉永久性损伤,重则当场昏厥、甚至危及生命。
但现在,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高高跃起。
那一下跃起的高度超过两米五,对于他这种体型的选手来说,这是一个极其惊人的离地高度。他的身体在空中短暂地停留,如同一只即将扑杀猎物的猛兽,将所有的势能、动能、能量,都凝聚在接下来的一击中。
双拳在头顶交握,十指交叉,拳背朝前,手肘向外撑开,整个上半身向后微仰,将双拳拉到最高点。
土黄色的能量疯狂汇聚。
那些从他体内涌出的能量,在他的双拳周围汇聚成一个直径超过半米的、不断旋转的、密度极高的能量团。能量团的颜色从中心的暗黄色到边缘的浅黄色,呈现出一种如同日晕般的层次感。能量团的旋转速度极快,在旋转的过程中,它不断地吸收空气中的游离能量,使得它在短短一两秒内就膨胀到了原来的两倍大小。
他一声撕裂喉咙的怒吼——“啊哈!”——那声尖叫中已经没有任何词句,只有纯粹的、最原始的、超越了语言的情绪宣泄。
双拳随之深深击入地下,整个小臂的前半段都埋进了地里。
然后带着崩碎山岳、撕裂大地的绝对威势,他拧转腕部,狠狠地、毫无花哨地猛然一掀!
“轰隆隆隆——!!!”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竞技场都在为之震颤!
不是仿佛,而是真的在震颤——坐在看台上的每一位观众都能感受到座椅在微微摇晃,脚下踩着的地板在轻轻振动,甚至能听到场馆的钢结构在应力作用下发出的“嘎吱”声。
那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仿佛来自地壳深处的恐怖脉动。
那脉动不是以音速传播的,而是以地震波的速度——每秒数公里到每秒数十公里不等。在拉格夫双拳击入地下后不到百分之一秒,地震波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场馆地基,让在场馆范围内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地壳的呼吸。
就像是沉睡在地底亿万年的古老巨兽被强行唤醒后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以拉格夫双拳掀起的位置为中心,一道混合着暗黄色光芒与漆黑裂痕的冲击波,如同代表终极破坏的涟漪般呈环形向外急速扩散!
所过之处,足以承受重型器械冲击的高强度复合装甲板,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薄冰般瞬间被瓦解、破碎!
更深层的、混合了导能金属网与强化混凝土的地基,竟也被那股蛮横无匹的地脉之力从最深处粗暴地拱起、撕裂、碎为齑粉!
“咔嚓——轰!!!”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大半个擂台表面,连同其下的部分架构,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硬生生地从大地上“掀”了起来!
数以吨计的碎裂板材、扭曲得如同麻花般的金属骨架、噼啪作响闪烁着危险电火花的能量线路……
所有的一切都被抛向空中,如同一场由钢铁与碎石构成的逆流瀑布,又像是一座人造火山在最癫狂的时刻猛然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