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战前那些將军说的话：

    “我们是世界上最强的军队。”

    “我们的装备最先进，我们的训练最严格。”

    “虫子算什么东西分分钟就能消灭它们！”

    分分钟

    詹森苦笑。

    打了四个小时，虫子越打越多，人越打越少。

    那些狗娘养的將军，怕是从来没见过虫子长什么样。

    “中士！”

    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

    詹森转头看去，是个刚入伍没多久的黑人小伙子，此刻满脸是血，眼睛里全是恐惧：

    “中士！我的枪卡了！仿製品又卡了！”

    詹森骂了一声，把自己备用的轻机枪扔给他：

    “用这个！”

    小伙子接住，手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只跳虫从侧面扑了过来。

    詹森来不及调转枪口，直接扑上去，用枪托砸那怪物的头。

    一下，两下，三下。

    怪物终於不动了。

    但它的爪子，在他肚子上开了个口子。

    詹森捂著伤口，靠在掩体上，感觉身体里的热量正在流失。

    “中士！”

    黑人小伙子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想给他止血。

    “別管我，”詹森推开他的手，指著前方，“打……打虫子去……”

    小伙子看看他，又看看前方涌来的虫潮。

    一咬牙，拾起了詹森的高斯步枪继续射击。

    詹森靠在掩体上，看著那些年轻的背影。

    他突然想起战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大夏军人。

    那时候他觉得，那些人都是被洗脑的傻子。

    为了国家去死傻不傻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傻。

    是因为身后有需要保护的人。

    他咧嘴一笑，喃喃道：

    “妈的，这辈子居然跟大夏人想到一块去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

    东区港口，指挥调度中心。

    临时指挥所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巨大的全息投影上，显示著整个战区的实时情况。

    代表人类防线的绿色光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而代表虫族的红色光点，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李书记盯著屏幕，一言不发。

    他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手指，却浑然不觉。

    王建国站在一旁，声音沙哑：

    “三连那边，还剩三十七个人。”

    “四连，剩下二十一个。”

    “五连……全连一百三十人，只剩九个。”

    “六连……”

    “够了。”

    李书记打断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菸头掐灭。

    “伤亡数字，先不要报了。”

    “报给我有什么用能让他们活过来吗”

    王建国沉默了。

    李书记抬起头，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各部队，还能坚持多久”

    沉默。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良久，麦克莱恩上將缓缓开口：

    “按照现在的伤亡速度……”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最多再坚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眾人心中一沉。

    两个小时后，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到那时，虫族就会衝出探索通道，进入月球表面。

    然后——小破球。

    李书记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疲惫，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两个小时”

    “够用了。”

    他看向眾人，一字一句道：

    “告诉

    “再坚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增派的支援就会到了！”

    “所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告诉他们，坚持住。”

    “坚持住，就能活。”

    “坚持不住，大家都得死。”

    眾人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命令传下去。

    那些还在黑暗中战斗的士兵们，收到了最后一道指令：

    再坚持两个小时。

    陈卫国收到命令的时候，正在给枪换弹夹。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战友们。

    四十个人，现在只剩二十多个了。

    每个人身上都带著伤，每个人眼里都是疲惫。

    但他们还在打。

    还在坚持。

    陈卫国咧嘴一笑。

    他大声道：

    “兄弟们，听见了吗”

    “再坚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以后，就不用咱们拼命了！”

    “所以——”

    他举起枪，对著黑暗中的虫潮：

    “最后两个小时，咱们跟这帮虫子，好好算算帐！”

    身边的战友们齐声响应：

    “好！”

    枪声再次炸响。

    黑暗中，虫潮依旧在涌来。

    但那些年轻的士兵们，依旧在战斗。

    因为他们知道。

    身后，是家。

    第二天。

    泰拉帝国，帝都星域，虚擬网络。

    上午九时整，“第四天灾”的游戏官网，悄然上线了一个视频。

    没有铺天盖地的gg，没有明星代言，没有任何预热宣传。

    只有一条置顶视频。

    標题简单得过分——

    【他们为何而战！！！】

    视频封面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隱约可见金属的轮廓，还有几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

    那是虫族的眼睛。

    好奇的网友们点进去。

    然后，整个帝都的网络，炸了。

    ——

    视频开始。

    黑暗。

    极致的黑暗。

    只有应急灯的血红色光芒，在金属墙壁上跳跃。

    镜头晃动得厉害，像是有人在奔跑。

    喘息声。

    急促的喘息声。

    然后——

    画面突然转向侧面。

    一条通道。

    是狭长昏暗的通道。

    通道尽头，无数红色的光点正在涌来。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

    镜头拉近。

    那是虫族的眼睛。

    跳虫、刺蛇、勇士虫

    它们在黑暗中狂奔，节肢划过金属的声音匯成刺耳的轰鸣，如同死亡的潮水。

    画面下方闪过一行小字：

    【东区港口，第七通道。联合军第三营，最后十七人。】

    镜头一转。

    一个年轻的士兵出现在画面中。

    他看起来最多二十岁，脸上还带著稚气，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恐惧。

    只有平静。

    他的军装破烂不堪，左臂被简单包扎，绷带上渗出暗红色的血跡。

    他手里的枪——镜头给了特写

    枪身发烫，枪管通红，那是打了太久才会有的顏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镜头。

    那个眼神。

    疲惫。

    平静。

    还有一丝……释然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转过头，端起枪，对准了潮水般涌来的虫群。

    画面定格。

    【联合军三营，战士王浩。十九岁。】

    【牺牲於圣辉歷未知纪元，地球歷2026年3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