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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5章 鱼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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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国三十四年,东北的寒风依旧刮得人骨头缝里发疼,长春城刚褪去日军占领的阴霾,又陷入了军统与中统明争暗斗的漩涡里。大街小巷上,穿着军统绿色军大衣、挎着枪的特务来回巡逻,伪满遗留的警察畏畏缩缩地跟在身后,街边的摊贩缩着脖子吆喝,行人个个行色匆匆,谁都不敢多停留一秒,生怕一不小心就卷入这暗流汹涌的权力争斗中。

    林山河坐在长春警备司令部督察处的办公室里,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袅袅烟雾在他面前散开,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他身上的军统少将军装笔挺,肩章上的金星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办公桌前站着副官王富贵,正低着头汇报着近期城内的异动,可林山河的心思,却压根没在这些琐碎的事务上。

    他的脑海里,始终盘旋着一个名字——车大少。

    车大少是土生土长的长春人,小时候和林山河住在同一条胡同,两人一起爬过墙、掏过鸟窝,算得上是光屁股长大的发小。只是后来世事变迁,林山河在乱世里摸爬滚打,靠着狠辣与心机,先是在伪满体系里钻营求生,日军投降后又摇身一变,成了军统在长春的实权人物;而车大少,却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成了林山河口中的“红党分子”,更是在一次行动中被日伪分子打断了左臂,成了独臂。

    整个督察处的人都纳闷,以林山河的手段,想要抓一个独臂的红党,简直是易如反掌。毕竟车大少的特征太过明显,独臂、身形消瘦、左脸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只要他敢踏出藏身之地半步,不出半个时辰,就能被军统的特务盯上。可偏偏,林山河得知车大少的下落已有半月,却始终按兵不动,甚至严令手下,不许靠近车文轩的藏身之地,更不许打草惊蛇。

    “处长,咱们真就一直这么等着?那车大少藏在城西的破旧民宅里,身边就两个红党的小喽啰,兄弟们只要过去,分分钟就能把他绑回来。”王富贵终究是没忍住,试探着开口,脸上满是不解,“这红党分子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藏着,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们督察处是吃干饭的。”

    林山河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将香烟摁灭在精致的翡翠烟灰缸里,抬眼看向王富贵,眼神里带着几分深不可测的冷意。他抬手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而威严:“富贵,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是沉不住气?抓一个车大少,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我要的,从来不是他这条小鱼。”

    王富贵一愣,连忙躬身:“属下愚钝,还请处座明示。”

    “鱼太小,吃着没滋味。”林山河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算计,“车大少在红党里算不上核心人物,但他是个绝佳的鱼饵。他独臂,目标明显,红党那边不可能放任他不管,只要他还在长春,还在我布下的网里,迟早能引来红党的大鱼。到时候,顺着车大少这条线,把长春的红党地下组织一网打尽,这才是功劳,抓一个小小的车大少,顶什么用?”

    原来如此,王富贵瞬间恍然大悟,心中对林山河的算计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原本以为林山河是念及小时候的情分,不忍心对车大少下手,毕竟当初要是想抓车大少,林山河就不会将车大少从火车站放走。却没有想到,林山河竟是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把车文轩当成了引大鱼上钩的鱼饵,步步为营,静待时机。

    “处座高明,是属下考虑不周。”王富贵连忙赔笑,“那咱们就继续盯着,绝不轻举妄动,等红党的大鱼上钩。”

    林山河微微点头,眼神却骤然冷了几分:“盯紧点,但别暴露。车大少身边的人都是硬骨头,一旦察觉不对劲,很容易鱼死网破。另外,城内最近不太平,中统的人也在四处活动,王阳那个老狐狸,一直盯着我手里的东西,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提到中统,王富贵的脸色也凝重起来。日军投降后,长春成了各方势力争夺的要地,军统和中统本就是死对头,如今在长春更是针尖对麦芒,双方都想抢占先机,掌控长春的局势,抢夺城内的资源与情报,明里暗里的争斗从未停过。中统长春站主任王阳,老谋深算,手段阴狠,一直把林山河当成最大的竞争对手,处处针对,就等着抓林山河的把柄。

    而林山河身边,恰恰就藏着一个中统的人——陆轻眉。

    陆轻眉站在办公室门外,抬手刚要敲门,就听见了里面林山河与王富贵的对话。她穿着一身合体的女式军装,身段婀娜,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脸上化着淡妆,眉眼温婉,看起来像是个娇柔的官太太,可谁也想不到,这位林山河最信任的机要秘书,同时也是与他朝夕相处的枕边人,竟是中统安插在他身边的卧底。

    陆轻眉的手指顿在半空,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她跟随林山河已有数月,凭借着温婉的性格、出色的办事能力,再加上刻意的逢迎,早已取得了林山河的绝对信任。作为机要秘书,她能接触到督察处的绝大多数机密,作为林山河的枕边人,她更是能轻易探听到他不为人知的谋划。

    这些日子,她一直留意着林山河的动向,察觉到他近期总是在暗中部署人手,盯着城西的方向,却始终没有行动,心中早就存了疑惑。方才听到的对话,让她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林山河早就知道车大少这个红党的藏身之地,不抓他,是为了用他当鱼饵,钓红党的大鱼。

    车大少是红党分子,这一点陆轻眉早就知晓,中统方面也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却始终没有线索。如今得知了车大少的藏身之处,陆轻眉的第一反应,就是必须立刻把消息传递出去,绝不能让车大少落入军统手中,更不能让林山河借着车大少立下大功,压过中统一头。

    在这乱世之中,军统与中统虽是同一阵营,却各怀鬼胎,谁能先破获红党的大案,谁就能在委员长心中站稳脚跟,掌握更多的权力与资源。林山河的算计,陆轻眉看得透彻,她绝不能让林山河的计划得逞。

    深吸一口气,陆轻眉收敛了心中所有的思绪,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温柔婉转:“处座,文件我整理好了。”

    “进来。”林山河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依旧带着平日里的威严。

    陆轻眉推开门走进去,手中抱着一叠整理好的机密文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她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轻轻放在林山河面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王富贵,又迅速收回,落在林山河身上,语气轻柔:“处长,这是近期城内各片区的巡逻报告,还有军统本部发来的电报,我都按顺序整理好了,您过目。”

    林山河抬眼看她,眼神里少了几分对下属的冷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伸手拿起文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过陆轻眉的手背,温温的触感让他心头微动。在这尔虞我诈、步步惊心的乱世里,陆轻眉的温柔乖巧,总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也正因如此,他对陆轻眉几乎没有防备,将她留在身边,既是机要秘书,也是心底唯一能安放的温柔。

    “辛苦你了,轻眉。”林山河声音放缓,语气柔和了不少,“放下吧,我稍后看。”

    “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陆轻眉微微垂眸,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一副娇羞的模样,看得王富贵识趣地低下了头,不敢多看。

    林山河看着陆轻眉乖巧的模样,心中愈发信任,随口叮嘱道:“最近城内局势复杂,你出门办事多加小心,没事不要随意走动,有什么事直接让手下人去办。”

    “我知道了,谢谢处座关心。”陆轻眉乖巧点头,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该如何悄无声息地把车大少的消息传递给上线。她知道,林山河心思缜密,身边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耽误中统的大事。

    待王富贵汇报完工作离开办公室,陆轻眉又假意整理了几份文件,才缓步退出。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座位上,看似专注地处理着事务,实则眼神不断扫视着四周,寻找传递消息的时机。

    她与中统上线约定的联络方式,是使用死信箱。死信箱设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后院的老槐树下,一块松动的砖后面,就是存放情报的地方。这种联络方式极为隐蔽,不需要双方见面,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安全,也是谍战中最常用的情报传递手段。

    可眼下,她刚从林山河身边离开,身边难免有林山河的亲信暗中留意,若是直接前往城南,很容易被人怀疑。陆轻眉强压着心中的急切,耐心等待着,直到下午时分,她才借着外出采购办公室办公用品的由头,顺利离开了督察处。

    走出督察处的大门,陆轻眉坐上一辆黄包车,看似平静地报出了杂货铺附近的地址,实则一路上都在留意身后是否有人跟踪。黄包车在坑坑洼洼的街道上颠簸前行,寒风掀起她军大衣的衣角,她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尽快传递情报的念头。

    她清楚,每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变数。林山河随时可能改变计划,提前对车文轩下手,若是消息送晚了,车大少被军统抓走,林山河的鱼饵计划顺利实施,中统在长春的局势就会变得更加被动。

    一路辗转,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陆轻眉才让黄包车在街角停下,她步行绕了几条巷子,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那家破旧的杂货铺。杂货铺里只有一个年迈的老板,低头打理着货物,对来往的行人毫不在意。陆轻眉不动声色地走到老槐树下,找到那块松动的砖块,将一张提前写好车大少藏身地址的小纸条塞了进去,再把砖块归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也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做完这一切,陆轻眉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恢复了温婉的神情,慢悠悠地走出杂货铺,又按照原定计划采购了办公用品,才返回督察处,全程没有露出丝毫破绽,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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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报送出后,陆轻眉的心依旧悬着。她知道,中统长春站的人收到消息后,一定会立刻行动,抢在军统之前抓走车大少。可她也明白,林山河一旦发现车文轩被人劫走,必然会勃然大怒,并且立刻察觉到,自己身边有内鬼。

    她坐在办公桌前,指尖微微收紧,心中既有完成任务的笃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看向林山河办公室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这段时间的相处,林山河对她的信任与温柔,她并非毫无察觉,可她从加入中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只能在黑暗中行走,立场不同,情谊在家国与使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她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走下去,在林山河身边,继续扮演着那个温柔乖巧的机要秘书。

    而此时的办公室内,林山河还在有条不紊地部署着针对车大少的监控计划,他看着地图上车文轩藏身的城西民宅,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红党的大鱼上钩,到时候,这份天大的功劳,就会稳稳落在他的头上,他在军统的地位也会更加稳固,中统的人,根本别想分一杯羹。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后续的计划,等抓住红党的核心人物,就把车大少当成弃子,交给上面处置,既完成了任务,也算是了却了小时候的那点情分。在林山河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永远的情谊,只有永远的利益与权谋,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哪怕是利用曾经的发小,也丝毫不会心软。

    可林山河万万没有想到,他精心布下的棋局,竟然会被身边最信任的人,轻易搅乱。

    中统长春站的行动速度,远比林山河预想的还要快。

    中统长春站主任王阳收到死信箱里的情报后,当场拍案叫好。他早就看林山河不顺眼,一直想找机会打压军统的气焰,如今得知车大少的下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他立刻调集了中统的精锐特务,全副武装,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赶往城西的破旧民宅。

    夜色笼罩下的长春城,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街边的路灯昏昏暗暗,照不清前路。王阳带着特务们,借着夜色的掩护,迅速包围了车大少藏身的民宅。这处民宅破旧不堪,院墙低矮,屋内只有一盏微弱的油灯亮着,透着几分凄凉。

    车大少此刻正坐在屋内的木桌前,独臂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神情专注。他身边的两个同志,正警惕地守在门口,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他们知道,自己身处险境,金陵党的特务无处不在,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可他们没想到,危险会来得如此之快。

    “行动!”王阳一声令下,中统特务们立刻踹开房门,蜂拥而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屋内的三人。

    “统统都不许动!”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屋内的三人瞬间愣住。车大少猛地站起身,独臂紧紧攥起拳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冲进来的特务,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满满的愤怒与不解。他想不通,自己的藏身之地极为隐蔽,中统的人,怎么会突然找到这里?

    “你们想干什么?”车文轩沉声开口,声音沙哑,目光扫过眼前的一众特务,最终落在了为首的王阳身上。

    王阳得意地笑了笑,缓步走上前,看着独臂的车大少,语气轻蔑:“车大少,红党长春支部委员,我们奉命逮捕你,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苦头。”

    车大少身边的两个同志刚想反抗,就被特务们死死按住,冰冷的枪口抵在头上,动弹不得。双方实力悬殊,反抗已然无用。

    车大少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明白,自己怕是被人出卖了。他冷冷地看着王阳,没有丝毫妥协:“我跟你们走,但别为难我的同志。”

    “带走!”郭怀安懒得跟他废话,一挥手,特务们立刻上前,将车大少和另外两人戴上手铐,押着离开了破旧民宅,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整个抓捕过程,干净利落,没有惊动任何人,等督察处负责监控的特务察觉到不对劲,赶到民宅时,屋内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桌上散落的纸张,和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监控特务吓得脸色惨白,立刻飞奔回督察处,向林山河汇报。

    此时的林山河,刚和陆轻眉一起吃过晚饭,回到办公室,正准备查看监控传来的消息,就看到监控特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处座,不好了!车大少,车大少不见了!”

    “你说什么?”林山河猛地站起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他一把揪住特务的衣领,眼神凶狠得如同要吃人,“我让你们死死盯着,人怎么会不见?!”

    “属、属下也不知道,我们一直守在外面,没有离开半步,刚才看到有动静,进去一看,人就没了,现场金陵党徽章,所以属下怀疑是中统的人把人抓走了!”特务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把现场发现的中统徽章递了上去。

    林山河接过徽章,狠狠攥在手心,徽章的棱角硌得他手掌生疼,却远不及心中的怒火与震惊。

    中统!竟然是中统的人抢先一步,抓走了车大少!

    他精心策划了半个多月,把车文轩当成鱼饵,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钓红党的大鱼,眼看就要成功,却被中统截了胡,辛苦布局,到头来为他人做了嫁衣!

    更让他心惊的是,车大少的藏身之地,只有他和身边几个核心亲信知道,中统怎么会精准找到这里?

    答案只有一个——他身边,有内鬼!

    林山河缓缓松开手,将中统徽章扔在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意,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他目光扫过办公室外,最终落在了不远处正低头处理文件的陆轻眉身上。

    陆轻眉察觉到他的目光,心中一紧,却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神情,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担忧:“处座,出什么事了?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林山河死死盯着陆轻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审视与怀疑。他最信任的人,一个是副官王富贵,一个就是身边的陆轻眉。王富贵跟随他多年,忠心耿耿,内鬼的可能性极小,而陆轻眉,是他最亲近的人,也是最有机会探听到机密,最有可能泄露消息的人。

    可看着陆轻眉清澈无辜的眼神,林山河心中又闪过一丝迟疑。

    这个日夜陪伴在他身边,温柔乖巧的女人,真的会是背叛他的内鬼吗?

    寒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办公室,卷起地上的纸屑,也卷起了这场谍战纷争里,更深的暗流。林山河站在原地,周身杀意弥漫,他知道,从车大少被中统抓走的这一刻起,他和中统的争斗,彻底摆上了台面,而身边隐藏的内鬼,也成了他必须立刻揪出的隐患。

    一场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陆轻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迎着林山河审视的目光,脸上依旧带着温婉的笑意,可心底,却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她只能继续伪装,在刀尖上,继续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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