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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0章 时间轴的闭环
    阳光落在她脸上,皮肤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苍白,却半点不掩眉眼的温柔。

    

    她低着头,一针一线纳得认真,指尖被针扎了一下,就放在嘴边轻轻吮一下,偶尔抬头,望一眼远处的深山,眼里带着淡淡的期盼。

    

    范长生就坐在不远处的柴垛边。

    

    他比穿越前更苍老了,背佝偻得厉害,满脸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头发全白了,像一棵被深山风霜彻底摧折的老树。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门槛上的姑娘,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眷恋,还有化不开的愧疚,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那画面看着格外怪异——一个垂垂老矣的男人,守着一个正值芳华的姑娘。

    

    可他的姿态又那么自然,那么小心翼翼,像是守着一场失而复得的梦,生怕动静大一点,梦就碎了。

    

    陈砚远远站着,没有上前打扰。

    

    他忽然懂了。

    

    范长生来了,找到了年轻的、还活着的爱人,却不敢靠近。

    

    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而他心心念念的姑娘,还停在十九岁的模样,他怕自己这副样子,吓到她。

    

    过了许久,范长生终于发现了他。他缓缓站起身,朝着陈砚走过来,脚步蹒跚,眼眶早就红了。

    

    “小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范叔。”陈砚轻声应道。

    

    话音刚落,范长生忽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雪地里。

    

    “范叔!您这是干什么!”陈砚大惊,连忙上前去扶他。

    

    可范长生不肯起来,他死死抓着陈砚的手臂,浑身都在颤抖,积压了几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压抑又绝望,像一头被困了一辈子的野兽,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在空旷的雪地里,听得人心头发紧。

    

    “我年轻时……我年轻时有个很爱的人,就是她,秀英。”

    

    他指着木屋门口的女子,泪流满面,声音断断续续,“那年她才十九,我们定了亲,说好开春就成亲。可她突然得了肺痨,山里的大夫看遍了,都说……最多只剩三个月了。”

    

    “我不信命。我听山里的老人说,深山最里面有座青石祠堂,有山神住着,能许愿,能救人。

    

    我疯了一样往山里闯,找了三天三夜,干粮吃完了,手脚全冻烂了,真的找到了那座祠堂。”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然后……然后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再醒过来,已经,已经……来不及了。”

    

    范长生泣不成声,抓着陈砚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我回来的那一刻,年轻的我就消失了!她最后那三个月,最需要人陪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小木屋里,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她临终前,还托邻居给我带话,说‘不怨我,知道我一定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陈砚彻底怔住了。

    

    他终于懂了那个死循环。

    

    年轻的范长生为了救秀英,闯入祠堂触发了时空穿越,就此消失;

    

    老的范长生穿越回来,年轻的他就会彻底消失,只要执念还在,年轻的他就永远都赶不上,陪秀英走完最后一程。

    

    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是他困了一辈子的执念。

    

    “我拼了命也要回来,我就想陪她走完这最后三个月,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范长生抬起头,满脸的泪水和雪水,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我知道的,我一回来,年轻的我就会消失,但我还是忍不住,我什么都改不了!这是个死循环,永远都解不开的死循环!我就是个罪人,我欠了她一辈子!”

    

    陈砚扶着他的胳膊,一时竟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他也是被卷入时空裂隙的人,他懂那种与在乎的人相隔时空的无力,懂那种错过的痛苦,更何况,范长生错过的,是一辈子。

    

    就在这时,木屋门口的女子,忽然站了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鞋底和针线,慢慢朝着他们走过来。脚步很轻,踩在雪地里,没有半点声响,在范长生身边蹲了下来。

    

    她伸出手,用自己的袖口,轻轻擦去范长生脸上的泪痕,还有沾在脸上的雪沫子。那双年轻的手,细嫩却带着常年做活的薄茧,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范长生浑身一僵,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姑娘,眼泪流得更凶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秀英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前的男人,满脸皱纹,头发花白,背也驼了,和她记忆里那个眉眼清亮、会笑着给她摘野果子的少年,判若两人。

    

    可他的眼睛没变,那双眼睛里的光,还有看着她时的温柔,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消失,没有问他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样子,没有问他这几十年去了哪里。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质问,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深深的、温柔的接纳,像等了他很久很久。

    

    “长生。”她开口,声音很轻很软,像怕惊走一场易碎的梦。

    

    范长生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雷劈中一样,怔怔地看着她,连哭都忘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花白的头发,指尖拂过他额头的皱纹,眼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依旧温柔:

    

    “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很辛苦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范长生死死抱住她,埋在她的肩头,哭得像个孩子。几十年的思念、愧疚、绝望、执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陈砚悄悄退到了远处。

    

    他站在漫天风雪里,看着雪地里相拥的两个人——一个年轻,一个苍老,却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错过的几十年光阴,都重新抱回来。

    

    风从林间穿过,卷起细碎的雪沫子,落在他的肩头。之前对范长生擅自扰乱计划,还把他卷进来的那点埋怨,也随着这林间的风雪,消散在了茫茫大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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