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在月光下翻涌，像活物的呼吸。

    

    马尔杜克单膝跪地。

    

    他的左手按在胸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的脸扭曲着，表情失控——愤怒、痛苦、疯狂交替闪过，那是被他吞噬的碎片正在躁动。

    

    卢娜站在三丈外。

    

    冠冕的光芒从她身上流淌下来，像水，像月光，像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东西。那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周围的碎石，照亮了那些倒在地上的身影，照亮了那条正在从湖水里爬出来的巨蛇。

    

    纳吉尼。

    

    她的身体盘踞在岸边，鳞片在月光下闪着幽暗的翡翠光。那些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层层叠叠，堆成一座小山。她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灯笼，猩红色的，燃烧着最后一丝疯狂。

    

    蛇口张开。

    

    那嘴里传出声音——不是蛇类的嘶鸣，而是人声。破碎的，嘶哑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又像是无数个破碎的音节拼凑在一起。

    

    “你——吞不掉——我——”

    

    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震得碎石都在颤抖。

    

    “我——是——永生的——”

    

    纳吉尼的身体向前探出，蛇头高高扬起，俯视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少年。她的竖瞳里，映出马尔杜克扭曲的脸。

    

    “马——尔——杜——克——”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是伏地魔正在从深渊里爬出来。

    

    “你——以——为——能——取代——我——”

    

    马尔杜克抬起头。

    

    他的脸上，表情更加扭曲了。那些被他吞噬的碎片——孤儿院的汤姆，霍格沃茨的汤姆，制作魂器的汤姆，杀害父亲的汤姆——此刻全都在他体内尖叫、嘶吼、挣扎。它们响应着纳吉尼的召唤，试图从他身体里撕开一条路。

    

    “闭嘴。”他轻声说。

    

    但那些声音没有闭嘴。

    

    它们继续叫着，继续喊着，继续在他脑子里开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狂欢。

    

    纳吉尼动了。

    

    她的身体像一根巨大的弹簧，猛地向前弹出。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像一道翡翠色的闪电，快得任何人都来不及反应。

    

    蛇身缠住了马尔杜克的身体。

    

    从脚踝开始，一圈一圈，向上缠绕。那力量大得惊人，每缠一圈，就收紧一寸。马尔杜克能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呻吟，能感觉到胸腔里的空气正在被挤压出去。

    

    他的双手抵住蛇头。

    

    那蛇头就在他面前半尺的地方，张开的嘴里露出四根尖利的獠牙，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手指那么长。蛇的舌头分叉的，在他脸前一伸一缩，带着腥臭的气息。

    

    两股黑暗力量在对抗。

    

    一股来自纳吉尼——或者说，来自她体内的伏地魔。那是主魂最后残存的意识，是无数魂器碎片中最大的一块，是那个不肯死去的黑魔王最后的疯狂。

    

    一股来自马尔杜克——十六岁的汤姆·里德尔，吞噬了冠冕和主魂的黑暗之子，想要成为“唯一”的野心家。

    

    它们在碰撞。

    

    在撕咬。

    

    在争夺谁才是真正的“汤姆·里德尔”。

    

    冲击波从他们身周扩散开来，一圈一圈的，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那些碎石被震得飞起，向四周激射。那些倒在地上的身影被掀翻，翻滚了几圈。湖面被掀起巨浪，浪头拍打着岸边，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马尔杜克的脸更扭曲了。

    

    他能感觉到，那些碎片正在“松脱”。伏地魔主魂的碎片——那个刚刚被他吞噬、还在疯狂反抗的碎片——正在纳吉尼的召唤下，试图从他体内冲出去。

    

    他的双手在发抖。

    

    那发抖不是因为力量不足，而是因为他体内正在开战。他自己的意识，和那些被吞噬的碎片，正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你——吞不掉——我——”纳吉尼口中又传出伏地魔的声音，这一次更清晰了，更近了，像是就在耳边。

    

    马尔杜克的嘴角渗出一丝血。

    

    但他没有松手。

    

    他的眼睛盯着那双竖瞳，盯着那里面燃烧的猩红，盯着那个不肯死去的、疯狂的、愚蠢的“未来的自己”。

    

    “我……已经……吞了……”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卢娜的冠冕光芒越来越亮。

    

    那光芒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场域，笼罩住周围十几丈的范围。它照在马尔杜克身上，照在纳吉尼身上，照在那条正在缠紧的蛇身上。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纳吉尼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那种被击中的颤抖，而是一种更奇怪的、更难以形容的颤抖。像是在融化，又像是在分离，又像是在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撕裂。

    

    她的口中传出两种声音。

    

    一种是人声——伏地魔的嘶吼：“不——可——能——”

    

    一种是蛇类的嘶鸣——尖锐的，凄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

    

    卢娜向前走了一步。

    

    冠冕的光芒更亮了。

    

    那光芒照在纳吉尼身上，照在那双猩红的竖瞳里，照在那条正在缠紧的蛇身上。在那光芒里，纳吉尼的身体开始“虚化”。

    

    变得透明，变得模糊，变得像一团正在消散的雾。在那团雾里，可以看到两个重叠的身影——一个是蛇，巨大的蛇，正在痛苦地扭动；一个是人，苍白的人，没有鼻子的人，正在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

    

    伏地魔。

    

    他的意识正在被强行剥离。

    

    卢娜的声音响起，轻轻的，像是在和风说话。

    

    “纳吉尼不想被你控制。”

    

    那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她是一条蛇。她只是想活着。是你把她变成了魂器，是你把她变成了你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冠冕的光芒更亮了。

    

    “现在，她不想再是你的了。”

    

    纳吉尼的嘶鸣更凄厉了。

    

    但那嘶鸣里，开始有了别的东西——不是痛苦，而是别的什么。像是期待，又像是解脱，又像是某种终于到来的东西。

    

    马尔杜克感觉到了。

    

    那股正在和他对抗的力量，正在减弱。

    

    伏地魔的意识，正在被抽走。

    

    他的双手不再发抖了。

    

    他的眼睛盯着那双竖瞳，盯着那里面正在消散的猩红，盯着那个正在被剥离的、最后的、疯狂的影子。

    

    他的右手抬起。

    

    掌心里，浮现出一个复杂的图案——那是一个东方的符箓，由无数细小的符文组成，在月光下闪着幽暗的光。

    

    “噬”。

    

    那个他曾经用来吞噬冠冕的符箓。

    

    那个他刚才用来吞噬主魂的符箓。

    

    现在，他用它来对付纳吉尼。

    

    他的手按在蛇头上。

    

    那一瞬间，纳吉尼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的嘶鸣更凄厉了，但不是痛苦，而是别的什么——像是最后一丝挣扎，又像是某种终于到来的东西。

    

    两股黑暗力量再次碰撞。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