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姆斯特朗的船上。
船长室。
夜深。
窗外的黑湖一片寂静,水面如镜,倒映着天上稀疏的星光。那艘楼船已经不在了——它在几天前消失在晨雾中,带着那些被诬陷的东方人,驶向未知的远方。
但德姆斯特朗的船还在。
它静静地停在水面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船长室里,烛光昏暗。
卡卡洛夫跪在地上。
“主人。”
“伏地魔召唤我了。他要提前行动了。”
马尔杜克坐在书桌后面。
那张脸很年轻——十六岁少年的脸,黑发,英俊,眼神深邃如深渊。
马尔杜克的眉毛微微抬起。
“说。”
卡卡洛夫把刚才在埃弗里老宅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传送阵——已经完全准备好了,坐标校准在黑湖中心,容量可以一次性传送一百人。
阿兹卡班的越狱计划——摄魂怪已经臣服,守卫已经换了一半,那些人很快就会被救出来。
马尔福庄园的征用——卢修斯被软禁在家里,那些被救出来的食死徒会住在那里恢复。
2月24日之前的突袭——伏地魔怀疑斯内普,所以要提前动手,打邓布利多一个措手不及。
马尔杜克听着。
“那个不大聪明的黑魔王,”马尔杜克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总算有个正经的可行的计划了。”
卡卡洛夫愣住了。
“主人,您的意思是——”
“配合他。”马尔杜克说,“尽力配合他。”
“可是主人,决战提前的话——”卡卡洛夫的声音更抖了,“我们的计划——”
“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困扰。”
马尔杜克打断他。
“早几天,晚几天,都一样。”
“让那些食死徒去闹吧。”他说,“闹得越大越好。”
卡卡洛夫低下头。
“是,主人。”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
北海。
深夜。
阿兹卡班。
这座建在孤岛上的监狱,永远笼罩在阴云中。那些阴云低低地压着,像一床厚重的棉被,把整个岛捂得严严实实。偶尔有闪电划过,照亮那些黑色的礁石,和礁石上那座阴森的堡垒。
伏地魔站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
他的身后,站着小巴蒂。
小巴蒂穿着乌姆里奇的那身粉红色开襟毛衣,看起来可笑极了——一个食死徒,一个亲手杀了自己父亲的人,穿着这么一件软绵绵的、像一样的衣服。
但他不觉得可笑。
因为他知道,这件衣服,这张脸,帮他们完成了多少事。
但他们不是主角。
主角在天上。
那些摄魂怪。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从云层里,从海浪里,从黑暗中——它们像一群饥饿的秃鹫,闻到了腐肉的味道,从四面八方赶来。
几十只。
上百只。
也许更多。
它们漂浮在空中,破烂的斗篷在风中飘动,发出猎猎的声响。腐烂的手从斗篷里伸出,指向伏地魔,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乞求。
伏地魔抬起头,看着它们。
那些没有眼睛的生物,正在“看”着他。
“去吧。”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中,“去吃掉那些守卫的灵魂。”
摄魂怪们动了。
它们向监狱飘去。
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
守卫室。
阿兹卡班的守卫室不大,只有十几平米。墙上挂着一排监控水晶球,里面显示着各个牢房的画面。桌上放着几杯咖啡,还在冒着热气。
几个守卫聚在一起。
他们是最后一批还没有被替换的守卫——那几个失踪的史密斯、琼斯、布朗、泰勒之后,新来的人填补了空缺。但总有一些老家伙,还守在这里。
他们举着魔杖,对着门口。
门是关着的。
但门外,是那些黑影。
“守护神咒!”有人喊。
那是一个年轻的守卫,刚来阿兹卡班不到一年。他的声音又高又尖,带着恐惧。
他举起魔杖。
一道银光从杖尖射出。
那是一只银色的狗,从杖尖跃出,冲向门口。
但不够亮。
那只狗很模糊,像一团雾气,刚冲到门口,就消散了。
“再来!”另一个守卫喊。
他们一起举起魔杖。
几道银光同时射出。
一只银色的鹿,一只银色的猫,一只银色的什么——它们冲向门口,冲向那些即将涌进来的黑影。
但门开了。
那些黑影涌进来。
银色的守护神们,在它们面前,像纸一样脆弱。
第一个守卫倒下了。
他甚至连喊都来不及喊。那些黑影扑到他身上,腐烂的手抓住他的脸。他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光彩,嘴张着,像是要喊什么,但什么都喊不出来。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倒在地上,像一具具空壳。
那些黑影吸走了他们的灵魂——他们的快乐,他们的希望,他们的一切。
守卫室里,只剩下壁炉里的火还在燃烧。
但那火,也快要熄灭了。
---
阿兹卡班的守卫,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他们来阿兹卡班工作,不是因为勇敢。
而是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没有别的本事。
没有别的选择。
他们需要钱,需要一份工作,需要养家糊口。阿兹卡班的薪水很高——因为没有人愿意来。所以那些找不到工作的人,那些走投无路的人,那些别无选择的人,才会来到这里。
所以,当那些摄魂怪涌来时,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的守护神咒,弱得像一团雾气。
他们的勇气,在真正的恐惧面前,瞬间崩溃。
他们只能倒下。
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
伏地魔走进阿兹卡班。
他走过那些昏暗的走廊,走过那些空荡荡的守卫室,走过那些散发着恶臭的牢房。
地上躺着几具尸体。
那是那些守卫的尸体——那些被摄魂怪吸走了灵魂的守卫。他们躺在地上,眼睛瞪着天花板,嘴张着,脸上凝固着临死前的恐惧。
伏地魔没有看他们。
他继续向前走。
穿过走廊,走下楼梯,走进更深的地方。
阿兹卡班很深。
越往下走,越暗,越冷,越臭。那些牢房里关着的,是越来越危险的囚犯——杀人犯,黑巫师,食死徒。
那些摄魂怪漂浮在走廊上,看到他经过,纷纷低下头,做出臣服的姿势。
伏地魔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继续走。
走到最深处。
那里,是关押最危险囚犯的地方。
牢房的门,是一根根铁栅栏。
铁栅栏后面,是一张张脸。
那些脸,有的苍老,有的年轻,有的狰狞,有的麻木。他们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皮肤白得像纸,眼睛却亮得像鬼火。
但他们的眼睛,在看到伏地魔的那一刻——
全都亮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光?
是希望?是狂热?是崇拜?还是别的什么?
也许都有。
他们认出他了。
那是他们的主人。
那个把他们送进这里的人,那个抛弃了他们的人,那个让他们在黑暗中腐烂了十几年的人——但也是他们唯一的主人。
伏地魔举起魔杖。
一道红光射出。
第一扇门开了。
咔哒。
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像一声惊雷。
一个男人冲出来。
他瘦得像骷髅,头发乱得像杂草,身上的囚服破破烂烂,露出更像一个会动的骷髅。
但他跪在伏地魔面前。
头低着。
身体发抖。
“主人!”他喊,“主人!”
伏地魔没有看他。
他继续向前走。
第二扇门开了。
第三扇。
第四扇。
那些食死徒,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
一个接一个地跪在地上。
一个接一个地喊着“主人”。
他们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像一群饿狼的嚎叫。
最后。
最深处的牢房。
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
她比其他人更瘦,更憔悴,更不像人。她的头发乱成一团,纠结在一起,像一堆杂草。她的脸上满是污垢,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扑过来。
跪在伏地魔脚边。
抱住他的腿。
“主人!”她喊,声音又尖又高,像疯了一样,“主人!您来救我了!您终于来救我了!”
她抬起头。
脸上满是泪水。
泪水冲刷过那些污垢,留下两道白色的痕迹。
“主人,”她说,声音发抖,“我就知道您会来的。我就知道。那些摄魂怪,那些日日夜夜,我一直在想您。我知道您会来的。”
伏地魔低下头,看着她。
那双猩红的眼睛,盯着那张疯狂的脸。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贝拉,”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是温情?还是别的什么?“我忠诚的贝拉。”
贝拉特里克斯把脸埋在他的袍子上,放声大哭。
那哭声,在黑暗中回荡。
像是庆祝。
又像是哀嚎。
---
第二天。
魔法部。
法律执行司。
阿兹卡班事务处。
那个戴厚眼镜的男巫坐在办公桌前。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报告。
报告上写着:
“阿兹卡班一切正常。守卫轮换按计划进行。无异常情况。”
报告
那个签名,是真的。
但签名的那个守卫队长,已经死了。
现在的守卫队长,是小巴蒂安排的人。
他穿着守卫队长的制服,拿着守卫队长的魔杖,坐在守卫队长应该坐的位置上。他签名的笔迹,和真正的守卫队长一模一样——练了很久才练出来的。
男巫看了看报告。
他点了点头。
一切正常。
他在报告上盖了一个章。
“已阅。”
然后,他把报告放进文件堆里。
文件堆很高,像一座小山。
那份报告,很快就消失在那些文件里,再也找不到了。
---
北海。
深夜。
阿兹卡班外的海面上,停着一艘艘小船。
那些船很小,只能坐几个人。它们在黑暗中静静地漂着,像一群幽灵。
囚犯们从监狱里走出来。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大门走出,沿着那条通往海边的石阶,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些小船。
他们裹着黑色的斗篷,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们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眼睛还不适应外面的光——虽然外面只有星光,但对他们来说,已经够亮了。
他们走到船边。
有人伸出手,扶他们上船。
那是小巴蒂安排的人——那些新来的“守卫”,那些伏地魔的人。
小船一艘接一艘地驶离岸边。
它们驶向远方。
驶向马尔福庄园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