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姆斯特朗的船上。
船长室。
丽塔·斯基特坐在卡卡洛夫对面。
羊皮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卡卡洛夫校长,您是说——您亲眼看到东方代表团与德姆斯特朗学生有不正当接触?”
卡卡洛夫点头。
“是的。”他说,“他们试图收买我的学生,打探德姆斯特朗的魔法机密。”
“能具体说说吗?”
“当然。”
卡卡洛夫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做出一副“我不得不说真话,虽然这很难”的样子。
“那些东方人——特别是那个姓云的——”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他们用东方的丹药和阵法做诱饵。”
丽塔的笔尖刷得更快了。
“那些东西看起来很神奇,”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痛心疾首的意味,眉头紧皱,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但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黑魔法?谁知道那些丹药里掺了什么?谁知道那些阵法会不会窃取我们的魔法秘密?”
羊皮纸上刷刷刷地出现一行行字——
“德姆斯特朗校长独家披露!”
“东方代表团试图收买学生!”
“丹药阵法暗藏黑魔法?”
“文化入侵还是魔法渗透?英国魔法界面临新威胁!”
每一个惊叹号都写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羊皮纸戳破。
“您愿意为这些话负责吗?”
“当然。我以德姆斯特朗校长的名义担保,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如果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
丽塔站起身,伸出手。
“谢谢您,卡卡洛夫校长。”她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这篇报道,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看清真相。”
她的手和卡卡洛夫的手握在一起。
那一刻,两人脸上的笑容,出奇地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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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霍格沃茨大礼堂。
晨光从高高的窗户倾泻而下,在四张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猫头鹰们像往常一样飞进来,但今天它们飞得格外急,翅膀扇得呼呼作响,像是在赶什么要紧的事。
然后——
猫头鹰如雨点般落下。
学生们纷纷伸手接住报纸,展开。
然后——
哗然像水波一样扩散开去。
原本安静的大礼堂,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蜂箱,嗡嗡嗡的声音此起彼伏,连天花板上的蜡烛都被震得晃了晃。
头条标题赫然在目。
字体大得像要把人眼睛戳瞎——
《东方阴影:德姆斯特朗校长独家披露霍格沃茨内幕》
副标题小一点,但也足够醒目——
——丹药、阵法与“文化入侵”:英国魔法界面临新威胁?
标题
照片上,卡卡洛夫站在德姆斯特朗的船上,表情严肃得像刚从葬礼上回来。他的手伸得直直的,指着远处的楼船,手指像一根标枪,直直地戳向那个方向。
那张照片是动态的。
卡卡洛夫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每一次戳都带着一股子义愤填膺的劲头。楼船在他身后微微晃动,像是在配合他的指控,又像是在无声地摇头否认。
学生们炸开了锅。
“文化入侵?什么意思?”一个格兰芬多的二年级男生问,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叉子上还叉着一块没送进嘴里的香肠。
“就是说那些东方人在渗透我们!”旁边一个五年级的男生拍着桌子站起来,“我就知道!那些东方人肯定没安好心!”
“可是……”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皱着眉头,手里还拿着半块吐司,吐司上抹着厚厚一层果酱,“卡卡洛夫校长的话就一定可信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周围的喧哗声中,几乎没人听见。
“他是德姆斯特朗的校长!”那个五年级男生嗤笑一声,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他说的话不可信,谁的话可信?那些东方人?”
女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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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莱特林长桌上。
几个学生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像一群在商量什么的秃鹫。他们的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兴奋、得意、幸灾乐祸,什么都有。
“我就说嘛,”一个六年级的男生压低声音,但压得不够低,周围的人都能听到,“那些东方人肯定有问题。你看,这不就露馅了?”
“马尔福说得对,”旁边一个女生附和,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英雄,“他儿子都被欺负成那样了,那些东方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就是!”另一个男生接话,“这下他们完蛋了!卡卡洛夫校长亲自揭露,校董会肯定会——”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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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芬多长桌上。
气氛完全不同。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信谁。他们的目光在彼此脸上游移,像在寻找什么答案,但谁都给不出答案。
“可是……”一个女生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那个云弈不是救了马尔福吗?如果他想渗透我们,为什么要救他?”
“救?”旁边一个男生翻了个白眼“你信吗?说不定就是他故意把马尔福推下去的,然后再假装救人——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他了。这叫‘欲擒故纵’,懂吗?”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那男生拍着胸脯,胸脯拍得砰砰响,“你看,卡卡洛夫校长都说了,他们想渗透我们!这种事他们干得出来!东方人嘛,都这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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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文克劳长桌上。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盯着报纸。
她叫玛丽安,六年级,外号“书架后面的幽灵”——因为她大部分时间都躲在书架后面看书,很少有人注意到她。
“这说不通。”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旁边一个男生转过头:“什么说不通?”
“卡卡洛夫说的‘不正当接触’,”玛丽安推了推眼镜,眼镜在她鼻梁上滑了一下,她又推回去,“他有证据吗?有具体的时间地点吗?有目击者吗?”
男生愣了一下。
“这……”他挠了挠头,挠下几根头发来,“报纸上没写……”
“那就是没有。”玛丽安说,把报纸翻过来,盯着背面的内容,“没有证据,没有细节,没有目击者——只有‘他说’。”
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继续吃他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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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奇帕奇长桌上。
塞德里克坐在那里,面前的早餐一口没动。
他的脸上还缠着绷带,遮住了半个脸——那是第一个项目留下的伤疤,从左脸颊一直延伸到脖颈,像一条红色的蚯蚓趴在脸上。他的眼睛盯着报纸,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愤怒?是不屑?还是悲哀?
也许都有。
“这不公平。”他轻声说。
旁边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凑过来:“什么不公平?”
塞德里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张照片。
看着卡卡洛夫伸出的手指。
看着远处那艘微微晃动的楼船。
他看着那艘船,像看着一个被冤枉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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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上午。
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
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封信。
信纸的右下角印着一个徽章:一只展翅的凤凰,嘴里衔着一根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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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龙勿扰。
但信的内容,比那只凤凰更让人不安。
“经校董会全体成员投票表决,一致同意:鉴于东方代表团涉嫌危害霍格沃茨学生安全、破坏英国魔法界稳定,自即日起,东方代表团不得继续留在霍格沃茨校区。限三日内离校,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落款处。
二十三个签名。
一个不少。
邓布利多看着那封信,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疲惫?是无奈?还是失望?
也许都有。
那二十三个名字,他大部分都认识。有的曾是霍格沃茨的学生,有的曾是他的朋友,有的曾在他面前发誓要守护霍格沃茨的荣誉和公正。
现在,他们的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像二十三个墓碑,埋葬着真相。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黑湖静静地躺在阳光下。水面波光粼粼,像洒了一层碎金。那艘楼船还停在那里,雕梁画栋,红灯笼微微晃动,像一颗孤独的心在跳动。
“邓布利多。”
门开了。
麦格教授走进来,身后跟着斯内普。
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
“你看到了?”麦格问,目光落在桌上的信上。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
“这是阴谋。”斯内普说,“卡卡洛夫的报道,校董会的投票,卢修斯的运作——太巧了,巧得不像是巧合。”
“这是提前安排好的。”
“我知道。”邓布利多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麦格问,“就这么让他们走?”
“我去和云弈先生谈谈。”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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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船。
船舱。
邓布利多坐在云弈对面。
面前放着一杯茶。
茶水清澈,茶叶在杯底静静地躺着,像一群沉睡的鱼——又像一群等待被唤醒的梦。热气袅袅升起,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和这间船舱里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云弈的表情很平静。
邓布利多把校董会的决定和卡卡洛夫的报道告诉他。
云弈听完,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说。
邓布利多看着他。
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困惑?是敬佩?还是别的什么?
“你……不生气?”他问。
云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滑过喉咙,留下一道温润的痕迹。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邓布利多。
“生气有什么用?”他说,“生气能让那二十三个人改变主意吗?”
“邓布利多校长,”云弈继续说,“我有一个请求。”
“请说。”
“我可以离开霍格沃茨。”
邓布利多的眉头微微一动。
“但刘备——我希望他继续作为勇士参赛。”
“他是被选中的勇士。”云弈说,目光直视着邓布利多,“他的资格,不应该因为我而取消。”
邓布利多看着他。
“我会尽力。”
云弈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他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霍格沃茨城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童话里的宫殿——那些塔楼,那些尖顶,那些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的窗户,那些在天空中飘动的旗帜。一切都那么美,美得像一幅画,美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我会带着船队,”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到英国的其他港口暂驻。”
他转过身,看着邓布利多。
“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我会回来的。”
邓布利多站起身。
“我会等你。”他说。
两只手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