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平将一小瓶药剂递给小天狼星：“卡姆兰·弗利的头发。他三天前因为赊账被猪头酒吧赶出来，现在应该还躺在破釜酒吧的地板上宿醉。这个身份足够不起眼，也足够……合理。”

    

    小天狼星接过药剂，看了一眼里面那根油腻的灰色头发，皱了皱眉。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时间紧迫。”卢平说，“而且卡姆兰·弗利有前科——三十年前因为非法闯入古灵阁未遂被判刑，出狱后一直靠帮人‘处理灰色业务’为生。他出现在古灵阁查询‘无主遗产’，完全符合人物逻辑。”

    

    小天狼星点点头，仰头喝下药水。

    

    骨骼扭曲的剧痛传来，像有无数只手在体内撕扯。皮肤松弛，腰背佝偻，视线模糊——几秒钟后，一个完全陌生的老人站在镜子前：灰白蓬乱的头发，脏兮兮的长胡子，深陷的眼窝，还有那身破旧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旅行斗篷。

    

    “怎么样？”小天狼星（卡姆兰）问。

    

    卢平递过一根扭曲的拐杖：“完美。记住，走路时要有点跛——卡姆兰的左腿在闯入古灵阁时被防护咒语伤过，留下了永久性损伤。”

    

    小天狼星接过拐杖，试着走了几步，很快找到了感觉：重心偏右，左腿拖行，每一步都带着老年人特有的迟缓。

    

    “文件。”卢平将厚厚一叠伪造的羊皮纸塞进他怀里，“还有这个——卡姆兰的魔杖，橡木材质，独角兽毛杖芯，已经用了四十年，杖身有裂痕。古灵阁的妖精能检测魔杖的使用年限，别用你自己的。”

    

    小天狼星接过那根破旧的魔杖，握在手里感觉陌生又别扭。

    

    “记住，”卢平最后叮嘱，“拉环很精明，但妖精的逻辑是‘等价交换’。如果他提出额外要求，不要拒绝，但也不要轻易答应。试探，周旋，最重要的是——确认金杯是否真的在那里。”

    

    “明白。”

    

    小天狼星（卡姆兰）拄着拐杖，推开地下室的门，走进翻倒巷阴暗的街道。

    

    ---

    

    古灵阁的大理石大厅永远光洁如新。

    

    妖精柜员坐在高高的柜台后，用长柄眼镜审视着递上来的文件，尖耳朵不耐烦地抖动着。

    

    “特拉弗斯家族的遗产查询？”他的声音像金币碰撞，“已经两百多年没人提起这个名字了。根据《古灵阁无主财产管理条例》第17条第3款，冻结期满的资产——”

    

    “咳咳……我知道，我知道。”小天狼星（卡姆兰）打断他，故意让咳嗽声听起来虚弱又顽固，“但我受远在澳大利亚的委托人委托……咳咳……他有特拉弗斯家族的魔法血脉证明，还有……咳咳咳……魔法部遗产司的初步认证……”

    

    他颤巍巍地又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那是伪造的“澳大利亚魔法部”公函，盖着华丽但明显是外行的印章。

    

    妖精柜员瞥了一眼，嘴角撇了撇，明显看不上这种“殖民地的粗糙工艺”。但他还是按下了柜台上的铜铃。

    

    “拉环！历史资产回收部！”

    

    几分钟后，一个年轻的妖精从侧门走进大厅。

    

    “我是拉环。”他的声音平静，没有其他妖精那种尖锐的腔调，“文件给我。”

    

    小天狼星（卡姆兰）递上厚厚一叠羊皮纸。

    

    拉环接过，没有立刻看，而是先扫了一眼“卡姆兰”本人——从蓬乱的头发到破旧的靴子，目光在拄拐杖的左腿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才开始翻阅文件，一页一页，速度不快。

    

    大厅里只有羊皮纸翻动的沙沙声。

    

    五分钟。

    

    小天狼星（卡姆兰）开始咳嗽——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紧张。但拉环头都没抬。

    

    终于，妖精合上最后一页文件，抬起眼。

    

    “三个问题。”他的声音依然平静，“第一，特拉弗斯家族的徽章纹样是什么？”

    

    小天狼星（卡姆兰）松了口气——这个卡珊德拉教过。

    

    “银底，黑色渡鸦，喙衔橄榄枝，背景是……咳咳……三颗五角星。”

    

    “正确。”拉环没有表情，“第二，他们最后一任家主死于什么原因？”

    

    “龙痘疮。”小天狼星（卡姆兰）回答，“1703年，在罗马尼亚的龙类保护区感染，一个月后病逝于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没有子嗣，也没有立下遗嘱。”

    

    “基本正确。”拉环推了推眼镜，“但特拉弗斯家主的死亡时间是1703年6月17日，地点是圣芒戈的隔离病房‘龙炎之翼’，主治医师是埃德加·博恩斯——博恩斯家族的长子，后来死于第一次巫师战争。”

    

    小天狼星（卡姆兰）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这个细节卡珊德拉没提。

    

    “我……咳咳……委托人只说了大概……”他试图含糊过去。

    

    拉环盯着他，但没有追究。

    

    “第三题。”他说，“特拉弗斯家族抵押金杯时，约定的年利息率是多少？”

    

    小天狼星（卡姆兰）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卡珊德拉没说具体数字。她只提到“五千加隆的巨额债务”，但利息……

    

    冷汗从额角渗出。

    

    他想起卡珊德拉提到过的《妖精叛乱后债务重组协议》——那是1680年妖精叛乱被镇压后，巫师与妖精签订的条约，规定了战败方（妖精）的赔偿条款，其中第7条提到“巫师向古灵阁的抵押贷款，年息不得超过2.5%”。

    

    “利息……”他咳嗽着拖延时间，“按《妖精叛乱后债务重组协议》第7条……咳咳……应该是年息2.5%？”

    

    足足十秒钟后，妖精才缓缓开口：“协议第7条确实规定了2.5%的上限。但特拉弗斯家族的抵押合同签署于1682年，属于‘特别风险资产’，实际利息是……3%。”

    

    他收起文件，动作干脆。

    

    “文件……‘手续’基本合规。”拉环说，“但进入遗忘仓库需要额外‘风险评估费’——五百加隆，现金。不接受赊账，不接受魔法汇票，不接受以物抵债。”

    

    小天狼星（卡姆兰）愣了一下，然后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重的钱袋——里面是提前准备好的加隆。

    

    拉环接过钱袋，没有数，只是掂了掂重量，然后点头。

    

    “跟我来。”

    

    ---

    

    古灵阁地下的升降梯比普通客梯更大、更古老，铁栅栏门上刻满了防止幻影移形的符文。拉环拉动操纵杆，升降梯开始下降，速度不快，但每下降一层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魔法浓度在增加。

    

    一层，两层，三层……

    

    到第七层时，升降梯停住了。

    

    门打开，一股甜腻的气味扑面而来——像陈年的蜂蜜混合了灰尘和某种……时间停滞魔法的独特气息。

    

    遗忘仓库。

    

    即使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小天狼星（卡姆兰）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穹顶空间，高度至少五十米，直径超过两百米。整个空间被无数蒙尘的木箱、生锈的铁柜、魔法笼和随意堆放的物品填满，一直堆到接近穹顶的位置。光线来自墙壁上稀疏的魔法火把，投下漫长而扭曲的阴影。

    

    这里有妖精叛乱时期的弯刀和盾牌，刀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有中世纪炼金术士的全套设备，玻璃器皿里凝固着颜色诡异的液体；有被诅咒的肖像画，画中人的眼睛在阴影中诡异地转动；还有一堆堆看不出用途的魔法物品，全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特拉弗斯家族的物品在C区第47排。”拉环说，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我只带你到区域入口。你有三十分钟。触碰任何物品前必须向我报备，否则防护咒语会触发——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那些咒语的效果。”

    

    他领着“卡姆兰”穿过迷宫般的通道。两侧堆放的物品像沉默的见证者：一顶会自己转动的王冠、一套绣着古代如尼文的骑士盔甲、一个不断渗出黑色液体的水晶球……

    

    走到C区时，拉环停住了。

    

    “第47排就在前面，左转二十米。”他指着一条更狭窄的通道，“我在这里等。记住——三十分钟。时间一到，无论你找没找到想找的东西，都必须离开。”

    

    小天狼星（卡姆兰）点头，拄着拐杖走向那条通道。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左转，二十米。

    

    第47排。

    

    这里堆放的物品相对整齐——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木箱，每个箱子上都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花体字写着“特拉弗斯家族，抵押品，1682年”。

    

    有些箱子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套精致的银质餐具、几卷羊皮纸契约、一件镶嵌珍珠的女士斗篷……

    

    但没有金杯。

    

    小天狼星（卡姆兰）的心沉了下去。

    

    他快速但仔细地检查每一个箱子，用魔杖轻轻拂去灰尘，辨认标签。三十分钟很快过去了一半，依然没有看到任何类似金杯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