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受着夏禾身上传来的温暖体温,闻着夏禾身上那种熟悉的、带着一丝甜腻的香水味,原本因为独自在黑夜的山林中穿行而有些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伸出双手,有些笨拙地回抱住夏禾,轻轻拍了拍夏禾的后背,声音轻柔地说:“姐姐,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我回来了。”
张修远缓步走上前来,看着相拥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但他并没有被重逢的喜悦冲昏头脑。
他仔细地打量着陈朵。
陈朵的衣服虽然有些脏乱,沾染了不少泥土和草屑,但并没有破损的痕迹。
她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眼神清明,体内那股极其危险的原始蛊毒也处于一种非常安定的蛰伏状态,并没有暴走的迹象。
看起来,她确实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夏禾抱了足足有一分钟,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陈朵。她双手捧着陈朵的脸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认陈朵身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朵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是谁把你带走的?”夏禾连珠炮似地问道,眼神中满是疑惑和后怕。
陈朵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用她那种特有的、平铺直叙却又无比清晰的语调,缓缓说道:
“我去买糕点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
“什么人?长什么样?”夏禾立刻追问。
“一个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的人。”陈朵回忆道,“他拦住了我,但是他身上没有杀气,也没有恶意。他看着我,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他说,‘你和我们是一类人,你在这里是不自由的,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和我们一样的人。’”陈朵复述着那个人的话。
夏禾皱起眉头:“一类人?什么乱七八糟的!然后你就跟他走了?朵朵,你傻呀!”
陈朵摇了摇头:“没有。我告诉他,我不想去。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夏禾姐姐,有修远道长,还有廖叔。我很自由,我不想离开。”
“那后来呢?”张修远开口问道,声音平静。
“后来,那个人似乎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陈朵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接下来的事情感到有些困惑,“然后,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很小的香炉,他打开了香炉的盖子。一股很奇特的香气飘了出来。”
“香气?”夏禾大惊失色,“你中毒了?!不对啊,你是蛊身圣童,这世上还有什么毒药和迷香能对你起作用?”
“那不是毒。”陈朵非常肯定地说,“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炁。那股香气吸入之后,我体内的蛊毒并没有产生排斥反应,反而像是……被安抚了一样。然后,我就觉得很困,非常非常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再然后,我就睡着了。”
张修远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能让蛊身圣童毫无反抗之力地陷入沉睡,且不引发原始蛊毒的反噬,这种手段,绝对不是普通的迷香。
这极有可能是某种极其高明的法器,或者是专门针对神魂和精神的奇门异术。
“等你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村子里了?”张修远问道。
陈朵点了点头:“嗯。我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很干净的木床上。房间里布置得很古朴。我走出门,发现自己在一个被大山环绕的村子里。村子里的人看到我,都没有害怕,也没有躲避,只是很平静地跟我打招呼。”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村长。”
“村长?”夏禾问道,“就是那个把你掳走的人?”
“不是他。”陈朵摇了摇头,“村长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有点乱,眼神看起来很疲惫,但是很真诚。他告诉我,这里叫碧游村,是一个专门收留不被主流社会接纳的异人的地方。”
陈朵顿了顿,继续说道:“村长对我很客气。他说,带我来的人有些鲁莽,他代那个人向我道歉。他还说,他问我,愿不愿意留下来,成为他们的一员。”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伪君子!”夏禾冷笑一声,“先是强行把人掳走,然后再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救世主模样,这种把戏我见得多了!”
“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张修远看着陈朵,轻声问道。
陈朵抬起头,迎着张修远的目光,眼神无比清澈坚定:“我告诉他,我不愿意。”
“我说,我很感谢他的好意,但我已经有家了。我要回去找夏禾姐姐,找廖叔,找修远哥。如果我不回去,你们会很担心的。”
听到这句话,夏禾的眼眶再次红了,她紧紧地握住陈朵的手,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那他没有为难你?”夏禾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在她的认知里,那些邪教头子或者野心家,一旦看中了某个强大的战力,如果不能收服,通常都会采取极其极端的手段,怎么可能轻易放人?
“没有。”陈朵摇了摇头,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解,“村长听完我的话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说‘既然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那我不强求。碧游村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然后,他就让人把我送到了村口,指明了下山的路,让我自己离开了。”
“就这么简单?他真的就这么放你走了?”夏禾瞪大了眼睛,觉得这件事情处处透着诡异。
“嗯。”陈朵点了点头,“我顺着他指的路一直走,就走到这里了。我本来想给廖叔打电话报平安的,但是……”
陈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智能手机,有些无奈地按了按电源键,屏幕毫无反应。
“手机没电关机了。”
听到这里,夏禾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不管过程多么离奇,不管那个叫碧游村的地方隐藏着什么秘密,至少现在,陈朵完好无损地回到了他们身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个破手机没电就没电吧,回去姐姐给你买个最新款的!”夏禾摸了摸陈朵的头,破涕为笑。
然而,一旁的张修远却没有夏禾那么乐观。
他太清楚异人界的险恶了。
那个叫马仙洪的村长,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通情达理,但在陈朵不知情的情况下,谁知道对方有没有在她身上动什么手脚?比如种下某种隐秘的禁制,或者是留下了追踪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