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只白净却有些粗糙的手伸到了他面前,手里抓着一瓶绿棒子的二锅头。
那玻璃瓶身上还沾着点泥土,显然是刚从哪堆杂物里翻出来的,连商标都磨损了一半。
“喏,酒。”
冯宝宝蹲在一旁,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修远,另一只手里还抓着半个啃过的馒头。
张修远接过那瓶二锅头,大拇指一顶,直接崩开了瓶盖。
“谢了,宝儿。”
仰头,灌下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滚而下,像是一条火线,瞬间烧穿了胸腹间的寒气,紧接着便是一股暖意升腾而起。
“哈——”
张修远长出了一口酒气,感觉嗓子里热烘烘的,虽然这酒廉价,口感也冲,但胜在纯粹,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怪味。
“还行,挺带劲。”
他晃了晃酒瓶,对着冯宝宝举了举。
冯宝宝眨了眨眼,似乎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喝这种像火一样的东西还会觉得“带劲”,但她也没多问,只是默默地低头继续啃她的馒头。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周围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划拳的、拼酒的、吹牛的,年轻异人们的荷尔蒙在这龙虎山的夜色中肆意挥洒。
就在张修远准备再来一口的时候,一道圆滚滚的身影挤了过来。
“嘿嘿,修远道长,介意拼个桌不?”
藏龙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名为“八卦”的光芒。
张修远瞥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让出一块空地。
“坐。”
藏龙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他手里拿着一罐啤酒,先是跟张修远碰了一下,然后一脸神秘兮兮地凑近问道:
“道长,有个问题我憋在心里好久了,一直想问您。”
“问。”张修远言简意赅。
“您说您这一身本事,连老天师都对您赞不绝口,”
藏龙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去似的,“这次罗天大醮,那是多好的露脸机会啊!您怎么就没参加呢?要是您上了,这冠军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啊!”
这确实是很多人的疑问。
张修远的大名在龙虎山内部那是如雷贯耳,但在外界看来,这位老天师的徒孙实在是太过低调,低调得有些神秘。
一旁的诸葛青虽然看似在跟在那和极云道长聊天,但那双总是眯着的狐狸眼却微微睁开了一条缝,耳朵也不动声色地竖了起来。
显然,这位来自武侯世家的天才,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很感兴趣。
张修远闻言,懒洋洋地靠在身后的一块石头上,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参加那个干嘛?累死累活的。”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被人灌酒灌得找不着北的张楚岚,笑道:
“再说了,我们龙虎山有一个代表就够了,灵玉的实力足够,责任心强,这种出风头的事儿,交给他正好,我乐得清闲。”
“这……”
藏龙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理由。
因为懒?
因为怕麻烦?
这理由也太……太接地气了吧!
他不死心地继续追问,眼神中闪烁着试探的光芒:
“道长,您就别逗我了。那可是通天箓啊!八奇技之一!还有那天师度,那是多少异人梦寐以求的传承,那是通往‘绝顶’的捷径啊!您就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似乎都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就连正在啃馒头的冯宝宝都停下了动作,歪着头看了过来。
通天箓,天师度。
这两个词,每一个拿出来都足以在异人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面对藏龙那灼灼逼人的目光,张修远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慢悠悠地举起酒瓶,又喝了一口,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没兴趣。”
只有三个字。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通天箓也好,天师度也罢,那是机缘,也是因果。”
张修远放下酒瓶,目光透过跳动的篝火,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声音悠远而平静:
“我这人,肩膀窄,扛不动那么重的东西。我就想喝点小酒,睡个懒觉,没事晒晒太阳。至于那些天下无敌、羽化登仙的大事……留给有野心的人去争吧。”
说完,他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洒脱,还有几分独属于他的惫懒。
藏龙愣住了。
他盯着张修远的眼睛看了半天,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的伪装或者贪婪。
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除了倒映的火光,什么都没有。
是真的没兴趣。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面对八奇技和天师之位而不动心的人?
一旁的诸葛青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在心中暗暗评价:此人,心境之高,恐怕还在修为之上。无欲则刚,难怪老天师如此看重他。
“好吧,服了!”
藏龙长叹一口气,对着张修远竖起了大拇指,“道长,您这境界,我是拍马也赶不上。我是个俗人,我就喜欢看热闹。”
见张修远是真的对展示自己没什么想法,藏龙也不再询问。
正好那边张楚岚又开始耍宝了,藏龙眼睛一亮,把手里的空罐子一扔。
“得嘞,道长您歇着,我去灌张楚岚那小子去!今晚非得把他灌趴下不可!”
说完,这胖子灵活地一扭身,如同一颗肉弹战车般冲向了人群中心。
“张楚岚!别跑!再来三百回合!”
看着藏龙离去的背影,张修远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视线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一个角落里。
那里,一个穿着褐色夹克、留着胡茬、看起来有些颓废的中年男人正叼着烟,一脸玩味地看着场中的闹剧。
徐四。
哪都通华北区的负责人,冯宝宝的直接监护人。
张修远拎着半瓶二锅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徐四,有个事我想问问你?”
张修远走到徐四身边,也不见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的草地上。
“打听事儿?”
徐四挑了挑眉,笑着说道“道长想知道什么?知无不言。”
张修远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对吕家的‘明魂术’,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