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四手里的烟灰掉在了裤子上,烫得他一激灵,但他顾不上拍,满脸呆滞地看着张修远。
过了半响,看着依旧是抱着张修远的胳膊,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张修远喝了一口茶,她拎着茶壶将杯子填满的夏禾,徐三和徐四揉了揉眼睛,
真的没有看错!
那真的是夏禾,两人看着张修远的目光带着满满的钦佩,还有一丝羡慕。
夏禾别看她的名声如何,但都是基于她的能力和美貌传出来的,盛名之下无虚士,夏禾的容貌倾城之姿。
张修远对徐三和徐四的震惊并不在意,端着茶杯小口喝着茶。
就在这时,烤串上来了。
一大盘滋滋冒油的烤腰子,撒满了辣椒和孜然,香气扑鼻。
“来了来了!”
冯宝宝欢呼一声,双眼放光,直接上手,左手一串右手一串,开始疯狂进食。
她吃东西的速度极快,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护食的仓鼠,完全不顾及形象,嘴边沾满了油渍。
“好吃!巴适!”冯宝宝含糊不清地说道。
夏禾并没有动筷子。
她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单手托腮,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冯宝宝。
她看着冯宝宝那毫无杂质的眼神,看着她专心致志对付烤腰子的样子,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作为天生媚骨的拥有者,夏禾对人的欲望最是敏感。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人,就有欲望。色欲、贪欲、杀戮欲、求生欲……这些欲望在夏禾眼里,就像是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不同颜色的光,或浑浊,或刺眼。
可是,在这个冯宝宝身上,她什么都看不到。
一片空白。
没有欲望,没有杂念,甚至……没有“自我”。
她就像是一个透明的容器,纯净得让人害怕,也让人……羡慕。
“这就是你感兴趣的原因?”夏禾突然凑到张修远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压低声音问道,“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你喜欢这种……白纸一样的?”
张修远转过头,看着夏禾那双充满探究的媚眼,轻声说道:
“不,她不是空壳。她是……返璞归真。夏禾,你修的是欲,她修的是无。你不觉得,她现在的状态,很像道家所追求的‘赤子’吗?”
“赤子……”夏禾若有所思,看着冯宝宝的眼神变了变,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复杂。
张修远伸出修长的手指,从铁盘中拿起一串还在滋滋冒油的大腰子。
那腰子烤得极好,外焦里嫩,表面撒着一层红彤彤的辣椒面和翠绿的葱花,孜然的香气在高温的激发下,霸道地钻进鼻腔。
他轻轻吹了吹热气,张口咬下一块。
牙齿切开焦脆的表皮,丰沛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爆开,油脂的香气混合着炭火特有的烟熏味,瞬间征服了味蕾。
张修远眸光微微一亮,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意外的惊喜。
“嗯……不错。”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忍不住赞叹了一挑眉,“这手艺,确实比南不开大学小吃街那家要强上不少。那家总是烤得太干,但这家的火候,刚刚好。”
说着,他顺手从盘子里拿起另一串烤得最好的,十分自然地递到了身旁的夏禾面前。
夏禾正托着香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吃东西,见他递过来,刚要伸手去接,却听张修远慢条斯理地说道:
“吃吧,补补。你昨晚消耗不小,这东西虽然俗了点,但胜在固本培元。”
“咳咳咳——!!!”
对面正准备喝水的徐四,一口茶直接呛进了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脸红脖子粗。
徐三推眼镜的手也是猛地一抖,差点把眼镜给戳飞出去。
这车开得……简直是猝不及防!而且还是在这么嘈杂的烧烤摊,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来的!
“消耗不小”?
这四个字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成年人浮想联翩。
然而,这两位哪都通的负责人很快就顾不上八卦了。
因为就在他们愣神的这一瞬间,桌子上的烤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冯宝宝根本不管他们在聊什么“消耗”还是“固本”,她的眼里只有肉。
只见她左右开弓,竹签子在空中挥舞出残影,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像是一台无情的食物粉碎机。
“卧槽!宝宝你给我留点!”徐四悲愤地大喊一声,顾不上再去琢磨张修远话里的深意,赶紧伸出手去抢夺盘子里仅剩的几串肉筋。
徐三也是眼疾手快,虽然还要保持斯文的形象,但筷子使得出神入化,精准地从冯宝宝的魔爪下抢救回两串板筋。
一时间,圆桌的一侧仿佛变成了战场,硝烟弥漫。
而圆桌的另一侧,画风却截然不同,充满了粉红色的泡泡。
夏禾看着递到面前的那串完整腰子,并没有伸手去接。
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桃花眼,轻轻眨了眨,视线从那串腰子上移开,落在了张修远手中那串已经被他咬掉一块的签子上。
“我不要那个。”
夏禾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撒娇的鼻音,身子微微前倾,红唇轻启,对着张修远手中那串剩下的腰子张开了嘴。
“我要吃这个。”
张修远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以及那微微张开、露出洁白贝齿和粉嫩舌尖的红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啊……”
他摇了摇头,却没有拒绝。
手腕轻轻一转,将手中那串剩下的腰子送到了她的嘴边。
夏禾眼波流转,含住那块腰子,舌尖似有若无地在竹签顶端轻轻扫过,然后才优雅地咬了下来。
她吃得很慢,细嚼慢咽,那动作不像是在吃路边摊的大腰子,倒像是在品尝米其林餐厅的顶级鹅肝。
吃完后,她伸出丁香小舌,轻轻舔了舔嘴唇上沾染的一点油脂,那模样,媚态横生,勾魂摄魄。
随后,她伸出纤纤玉手,从盘子里拿起一串新的板筋。
并没有自己吃。
而是学着张修远的动作,先是放在自己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到了张修远的嘴边。
“道长,你也补补。”夏禾笑盈盈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戏谑,“毕竟……出力的是你,受累的也是你。”
张修远淡然一笑,毫不避讳地张口咬住。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你一口、我一口,互相投喂起来。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都成了背景音,烧烤摊昏黄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硬是给这充满烟火气的地方加上了一层偶像剧的滤镜。
对面正在疯狂抢食的徐三和徐四,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徐四嘴里叼着一串肉筋,看着对面那恩爱得有些过分的两人,感觉嘴里的肉突然就不香了。
“三儿……”徐四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怎么感觉……咱们不是来吃饭的,是来吃狗粮的?”
徐三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寒光:“别看了,吃你的腰子。那是全性的妖人,别被表象迷惑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徐三心里的震惊一点也不比徐四少。
这可是夏禾啊!
那个视男人如玩物、让无数正道人士闻风丧胆的“刮骨刀”!
现在居然像个陷入热恋的小女生一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喂男人吃东西?而且眼神里那种温柔,不是装的!
这哪里是迷惑?这分明就是陷进去了!
……
酒足饭饱。
桌上堆满了空空如也的竹签和啤酒瓶。
冯宝宝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拍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打了一个长长的、响亮的饱嗝。
“巴适。”她给出了最高的评价。
张修远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然后放下纸巾,目光平静地看向身边的夏禾。
并没有说话。
只是一个眼神。
夏禾正在用手机当镜子补口红,感受到张修远的目光,她手上的动作一顿。
两人对视了一秒。
她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一直挽着张修远胳膊的手,认命地站起身来。
“我去结账。”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踩着小白鞋,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径直走向了烧烤摊的老板。
看着夏禾那乖乖去结账的背影,徐四终于忍不住了。
他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眼中的光芒简直比看脱衣舞还要炽热,那是对某种至高技艺的向往。
“啧啧啧……”
徐四连连摇头,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赞叹,“调得真好啊……真的,太绝了。”
他转过头,看着依旧云淡风轻的张修远,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猥琐又真诚的求知欲:
“修远道长,说实话,要不是因为宝宝和三儿在这儿,我真想给你磕一个,拜个师。这可是夏禾啊!全性的四张狂!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不仅让她乖乖听话,还让她心甘情愿掏钱?这简直就是……软饭硬吃的最高境界啊!”
徐三虽然觉得徐四的话有些丢人,但耳朵也忍不住竖了起来。
这确实是所有男人都好奇的问题。
张修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如常:“徐施主谬赞了。并非贫道手段高明,而是她所求的,不过是一处能让她安放躁动内心的归处罢了,这个在下恰好能够给她而已。”
徐四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明觉厉,只觉得这张修远段位太高。
闲扯了几句后,徐三终于将话题引回了正轨。
毕竟,他们还有正事要谈。
“修远道长。”徐三正色道,目光变得严肃起来,“既然饭也吃完了,咱们还是聊聊宝宝的事吧。您之前说,找宝宝是为对她的状态感兴趣……能不能具体说说?”
宝宝可是他们家老爷子最珍视的存在,他们必须搞清楚张修远的真实意图。
张修远放下了茶杯。
原本轻松随意的气氛,随着他收敛笑容,瞬间变得沉静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桌子,落在了正盯着一只飞蛾发呆的冯宝宝身上。
“贫道自幼在山上修行,师父说我天生道心通明,心如止水。”
张修远的声音平静而悠远,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这些年来,我也确实做到了。无论面对何种诱惑、何种危难,我的心境都未曾有过一丝波澜。在旁人看来,这是得道的高人风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属于“人”的迷茫。
“但是,这种‘止水’,因为我的脑海里,依然有着属于我自己的主观想法,有着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和判断,我虽然现在能维持心如止水,但人力有时而穷。
如果某一日,我遇到了无法度过的情劫,或者遭遇了心魔,我的心境破碎了,那我该如何?”
“一旦‘止水’决堤,后果不堪设想。我也许会成魔,也许会疯癫。”
“但她不一样。”
他伸手指了指冯宝宝。
“她不是心如止水,她是一张白纸。一张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纸,这种状态,道家称之为‘赤子’,是无数修行者穷极一生都无法触碰的境界。”
“所以,我想观察她。”
张修远指着冯宝宝,眼神变得专注,“我想看看,一个真正的‘赤子’是如何在这个充满欲望的红尘中行走的。我想将她的状态,作为我的‘锚点’。如果有一天我迷失了,看着她,或许我就能找到回来的路,或者……学会如何真正地控制那个失控的自己。”
这番话,说得极为坦诚。
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就是一个修行者对于自身道路的探索和忧虑。
徐三和徐四沉默了。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道士,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敬意。
能如此坦然地面对自己内心的隐患,甚至不惜向一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姑娘“求教”,这份心胸和气度,确实不凡。
而且,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让人无法反驳。
“原来是这样……”徐四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眼神复杂地看向冯宝宝。
此时的冯宝宝,正伸出一根手指,试图让那只飞蛾停在她的指尖上。
她的眼神专注而清澈,仿佛那只飞蛾就是全世界。
“赤子么……”徐四喃喃自语。
徐三推了推眼镜,沉思了片刻,终于开口道:
“修远道长,您的坦诚让我们很意外,也很敬佩。既然是为了修行,我们哪都通也不是不通情理的地方。”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强硬了几分:
“但是,宝宝毕竟身份特殊,而且……你也知道,她有时候不太受控制。所以,你可以观察她,甚至可以跟我们同行一段时间。但是……”
徐三竖起一根手指,目光直视张修远:
“一切都必须在我们的视线之下进行。你不能单独带她离开,更不能对她做任何……可能伤害到她的实验。”
这是底线。
无论张修远说得多么天花乱坠,保护冯宝宝的安全,始终是徐家兄弟的第一要务。
张修远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