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四这一屁股坐下去，就像是一块滚刀肉丢进了油锅里，虽然没炸，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瞬间把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给搅和得稀碎。

    

    他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伸手就从桌上的盘子里顺了一串还没动过的烤板筋，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哎哟，这Z市的烧烤就是地道，孜然味儿足。两位道长，不介意拼个桌吧？”

    

    在他身后，徐三推了推眼镜，虽然没说话，但站位极其讲究，恰好封住了张灵玉起身的角度。而冯宝宝则是完全无视了所谓的“气氛”，她那一双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张修远手边那瓶还没喝完的大可乐，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渴望的“咕噜”声。

    

    至于极云等人，此刻早已按捺不住，手掌纷纷按向腰间或袖口，眼神警惕地盯着这三个不速之客，周身炁劲暗涌，仿佛下一秒就要掀桌子动手。

    

    “不得无礼。”

    

    张灵玉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极云等人闻言，虽然依旧面带怒色，但还是乖乖地散去了手中的炁，退到了张灵玉身后，只是那眼神依旧像防贼一样盯着徐四。

    

    徐四嘿嘿一笑，仿佛根本没看见刚才那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他咬了一口板筋，目光越过张灵玉，直接落在了对面那个笑眯眯的黑发道士身上。

    

    “这位道长，刚才听您自称张修远？”徐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看似随意，实则锐利如刀，“恕我孤陋寡闻啊，这龙虎山天师府的高功名单，我徐四倒背如流。灵玉真人的大名那是如雷贯耳，但这‘修远’二字……嘿嘿，在下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这是试探。

    

    哪都通作为管理异人的官方机构，对各大门派的核心成员都有备案。一个不在档案里的高手突然出现，而且地位似乎还在张灵玉之上，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张修远面对徐四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却是一点没变。

    

    他慢悠悠地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茶，而不是在吃路边摊。

    

    “徐施主客气了。”张修远温和地说道，“贫道自幼体弱，一直在后山闭关清修，极少在人前走动。

    

    名字嘛，不过是个代号，徐施主没听过也是正常的。至于地位……”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正襟危坐的张灵玉，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灵玉是我师弟，我是他师兄。长幼有序，这出门在外的，师弟自然要听师兄的。灵玉，你说是不是？”

    

    张灵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听话”的说法颇有微词，但在外人面前，他绝不会驳了师兄的面子，只能硬邦邦地点了点头：“是。”

    

    徐四的瞳孔微微一缩。

    

    师兄？

    

    张灵玉是老天师的关门弟子，在龙虎山辈分极高。

    

    “原来是修远真人，失敬失敬。”徐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既然是灵玉真人的师兄，那想必也是老天师的高足了。不知修远真人这次下山，是为了……罗天大醮？”

    

    “罗天大醮是大事，自然要操办。”张修远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正缩在徐三身后装鹌鹑的张楚岚身上，“不过嘛，贫道这次下山，主要还是受师父之托，来接一个人。”

    

    “接人？”徐四明知故问，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张修远的视线，一口烟圈吐在两人中间，“接谁？”

    

    “自然是接这位张楚岚小施主。”张修远指了指张楚岚，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最近异人界有些传闻，说是有外人偷学了我龙虎山天师府的独门手段。师父老人家特意让我们下山来看看，这传闻……究竟是真是假。”

    

    “偷学？”徐四夸张地挑了挑眉毛，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道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张楚岚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现在是我们哪都通的临时工。他连炁感都是刚觉醒没多久，上哪儿偷学你们龙虎山的高深手段去？”

    

    “是不是偷学，一试便知。”

    

    一直沉默的张灵玉突然开口，声音清冷。他目光如电，直刺张楚岚，“如果他真的身怀我天师府的手段，那就必须跟我们回山，接受天师的裁决。如果不是……我们自然会向哪都通赔礼道歉。”

    

    “嘿，你们这帮牛鼻子，想打架是吧？”徐四冷笑一声，手里的烟头狠狠按灭在桌上。

    

    气氛瞬间紧绷。

    

    极云等人的手握成拳，冯宝宝手里的竹签也停在了半空，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灵玉的脖子。

    

    就在这时，张修远又是一声叹息。

    

    “唉……徐施主，何必这么大火气。”张修远摆了摆手，示意师弟们稍安勿躁，“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既然徐施主说张楚岚不会我门手段，那咱们就验证一下。只要张楚岚能通过我师弟的考验，且不使用我天师府的功法，我们掉头就走，绝不纠缠。”

    

    徐四眼睛微微一眯。

    

    这老道士，好算计。

    

    如果不答应，显得心里有鬼；如果答应了，张楚岚要是真会金光咒，在张灵玉的压力下很难不本能地使出来。

    

    “四哥……”张楚岚缩在后面，一脸怂样，“我真打不过啊，这小白脸看着就很猛……”

    

    徐四回头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不想被带走就给我顶住！记住，别露底！”

    

    随后，徐四转过头，咧嘴一笑：“行啊，那就练练！不过说好了，要是楚岚没用你们那什么手段，以后你们龙虎山少来烦他！”

    

    “一言为定。”张修远微微颔首。

    

    ……

    

    十分钟后，荒废公园的小树林。

    

    张楚岚站在空地中央，双腿有些发抖。他对面，张灵玉负手而立，白衣胜雪，眼神中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漠然。

    

    “张楚岚，出手吧。”张灵玉淡淡道，“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那个‘窃贼’。”

    

    “大哥，我真不是……”张楚岚苦着脸，突然大喊一声，“看招！”

    

    话音未落，他猛地扬起一把沙土，撒向张灵玉的眼睛，紧接着一记毫无章法的撩阴腿直奔张灵玉下三路而去。

    

    “下流！”

    

    张灵玉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身形未动，只是轻轻一挥袖袍。

    

    砰！

    

    一股无形的气劲瞬间爆发，张楚岚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咳咳咳……”张楚岚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卧槽，这怎么打？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啊！”

    

    “只会这些市井无赖的招数吗？”张灵玉一步步逼近，周身气势越来越强，“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那看来是我们搞错了。不过，既然动手了，就让你长点记性。”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