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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2章 兰庭孕暖,药香解愁
    老郎中指尖搭在祁兰花腕间,神色由凝重渐转舒展,末了捋着花白的山羊胡,笑着朝陈家众人拱手:“恭喜恭喜,夫人这是真真切切有了身孕,脉象沉稳有力,是个有福气的胎气。”话音刚落,祁兰花惊喜得满脸通红。

    

    最是激动的要数陈回光的母亲和小姨,两人几乎是同时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去碰祁兰花的小腹,又怕碰坏了似的,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是改成了攥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祁兰花微微发颤。陈回光和紫云成婚那么多年了,陈母和小姨就日日盼着陈家能添丁进口,紫云的肚子却始终毫无动静,那些日子里,两人夜里躺在床上都要唉声叹气,逢人便打听调理身子的方子,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如今祁兰花这才进门几个月,就传来了喜讯,这份惊喜像是久旱逢甘霖,瞬间浇透了两人的心。

    

    打那以后,陈母和小姨便彻底把祁兰花当成了掌上明珠,恨不得把世间所有的好都堆到她面前。祁兰花身边的大小琐事,全被她们俩包圆了,半点不让她沾手。清晨天刚亮,陈母就揣着温热的小米粥进屋,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身,背后垫上柔软的棉枕,又用勺子舀起粥,吹了又吹,确认不烫了才送到她嘴边;小姨则守在一旁,手里攥着件厚棉袄,只要见祁兰花鼻尖微微发红,或是下意识裹了裹衣襟,立马就把棉袄披到她肩上,絮絮叨叨地念:“可不敢受凉,你这身子骨现在金贵着,冻着你事小,冻着我那未出世的外孙子可就糟了。”

    

    若是祁兰花吃饭时少动了一口筷子,陈母就皱着眉,又往她碗里添了一筷子炖得软烂的鸡汤,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再吃点,多吃一口,孩子才能长得壮实。”有一回祁兰花闲得无聊,想拿起针线缝补陈回光的旧衣裳,刚捏起针,小姨就箭步上前把针线夺了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傻孩子,你现在哪能做这些活计?累着腰可怎么好?针线活有我和你娘呢,你就安安稳稳地坐着,养胎才是头等大事。”

    

    祁兰花被两人宠得浑身发暖,嘴角噙着笑意,轻轻挣开她们的手,无奈又欢喜地说道:“娘、小姨,你们这样宠着我,迟早把我变成一条好吃懒做的蛀虫,连自己穿衣吃饭都要靠你们了。”她说着,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眼角弯成了月牙,小腹还未显怀,却已透着几分初为人母的柔和。

    

    小姨闻言,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站在门口的陈回光,语气里的欢喜渐渐掺了几分沉重:“你现在怀着我们陈家的金孙,我们不照顾你、不宠着你,难道还能让你受委屈?我们这不是对不起你,是对不起回光啊。”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过两天他就要回边关了,这一去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他不在你身边,我们不替他照顾好你,他在边关能安心吗?”

    

    陈母也连连点头,伸手轻轻抚摸着祁兰花的发顶,眼底满是疼惜:“是呀,兰花。回光若是在你身边,定然比我们更疼你,能替你遮风挡雨,可他要守卫边关,身不由己,不可能长期陪在你身边。你怀着身孕,本就辛苦,我们照顾你,是天经地义的,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

    

    陈回光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听到母亲和小姨的话,他缓缓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握住祁兰花的手,她的手柔软温热,掌心带着几分孕期的细腻,他攥得很紧,像是要把这几日的温情都攥进骨子里。

    

    “娘,小姨,兰花就交给你们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目光缓缓扫过母亲和小姨,眼底满是托付与恳求,末了,视线落回祁兰花脸上,那目光里的深情浓得化不开,有欢喜,有不舍,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愧疚——他不能陪着她度过最难熬的孕期,不能亲眼看着孩子出世,这份遗憾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祁兰花感受到他掌心的力道,抬头望进他的眼睛,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像是道尽了千言万语。她看到他眼底的愧疚,也看到他心底的不舍,鼻尖微微一酸,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告别。

    

    片刻后,祁兰花缓缓抽回手,转身走到桌边,提起一个早已收拾好的大包袱。包袱是用她最爱的靛蓝色粗布缝的,边角被她细细地缝了又缝,里面裹着她连日来熬夜赶制的棉衣棉裤,还有几包她亲手晒的干粮,以及一小罐治风寒的药膏——那是她特意求老郎中配的,知道边关风大,怕他受凉。

    

    她把包袱递到陈回光面前,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哽咽:“你过冬的衣服我都给你准备好了,里里外外缝了三层棉,比去年的更厚实,边关风大,记得多穿点。早点回去吧,别让我姐担心,也别误了军中的事。”她说着,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多看一眼,就再也舍不得让他走。

    

    她心里清楚,陈回光这次回来,已经耽搁了不少时日,身为军人,他有自己的职责,她不能只顾着自己的不舍,耽误了他的正事。更何况,还有紫云在一旁看着,她若是表现得太过依赖,反倒显得她不懂事,让陈回光左右为难。

    

    陈回光伸手接过包袱,包袱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不仅是棉衣干粮,更是祁兰花的牵挂与心意。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包袱,又抬头看向祁兰花,她的眼眶已经红了,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极力忍着眼泪,那模样看得他心头发紧,恨不得立刻放弃回边关,守在她身边,陪着她,护着她和孩子。

    

    可他不能。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的承诺:“你自己多保重,按时吃饭,按时歇息,别任性,别累着自己。若是有半点不舒服,或是受了委屈,不管大事小事,都要第一时间对我娘和小姨说,别自己憋着,知道吗?”

    

    祁兰花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轻轻应道:“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会好好养着孩子,等你回来。你在边关,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注意安全,别太拼命,我和孩子,都在等你回来。”

    

    陈回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碰疼了她和腹中的孩子。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也是他心底最深的牵挂。“我会的,”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一定会好好的,尽快回来,陪着你,陪着我们的孩子。”

    

    陈母和小姨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两人,眼底满是心疼,却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泪水——一边是即将奔赴边关的儿子(外甥),一边是怀着身孕的儿媳(外甥媳妇),这份离别,纵有千般不舍,也终究要面对。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那份不舍与牵挂,像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在小院的每一个角落,浓得化不开。

    

    祁兰花怀孕的消息传到西西卓玛耳朵里时,她正对着铜镜蹙眉,指尖轻轻捻着衣襟,转头对身旁的春桃叹道:“给兰花看病的郎中定是有真本事,连胎气都能把得这般准,我也得去寻他看看,再这么下去,我实在没法见人了。”

    

    春桃闻言一怔,凑近了些才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腥秽之气,不由皱了皱眉:“那得找小翠姐,她常去老郎中那里帮着抓药,最是熟悉。卓玛,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身子不适?”

    

    西西卓玛脸上一红,又羞又恼,声音压得极低:“我下身总有些黏腻,还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咸鱼晒久了的腥气,洗了又洗也去不掉。”

    

    “我说呢,这几日总隐约闻到一股怪味,原来是你这儿来的。”春桃恍然大悟,随即又面露凝重,“你可别不当回事,咱们女儿家最是金贵,下身属阴,主气血濡养,若是护理不当,染上带下之症,轻则瘙痒不适,重则缠绵难愈,一辈子都受困扰。先前邻村就有个妇人,就是因为不忌生冷、不重洁净,得了带下病,夫君嫌脏,日日冷待她,后半辈子过得苦不堪言。”

    

    西西卓玛听得心头一紧,想起那些往日里围着她打转、爱慕她美色的男子,近来只要凑近她,闻到那股味道,便都默默退开,眼底的惊艳变成了避讳,那份委屈与焦虑瞬间翻涌上来。她攥紧了拳头,语气坚定:“不管花多少银子,我都要治好这病,绝不能让这怪味毁了自己。”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小翠姐。”春桃深知这带下之症对女子的重要性,当即扶着西西卓玛起身,匆匆往小翠的住处去了。二人找到小翠,一五一十说明来意,小翠素来热心,当即满口答应。

    

    三人匆匆赶到老郎中的诊室,并对老郎中说明病情。

    

    老郎中一听是妇科病,对西西卓玛说道:“老夫不擅长妇科病症。不过,老夫可以介绍你去为民药铺,找他们二掌柜,他是咱们这一带最好的妇科先生,专治女子气血、带下诸症,还有一副专治妇科疑难杂症的祖传秘方。保准能治好你的病。你们去找他吧。”

    

    “谢谢老先生。”

    

    三人又来到为民药铺。

    

    药铺里弥漫着浓郁的草药香,小翠这才注意到案几上摆着碾药的石碾、盛药的瓷罐,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药名牌匾,还有一幅《女科脉诊图》,标注着女子不同病症的脉象纹路。

    

    二掌柜正坐在案前整理药方,抬眼见到小翠陪着两位女子进来,忙喊小二上最好的茶。

    

    当他看到西西卓玛时,不由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问小翠:“这位姑娘眉眼深邃、身形爽朗,瞧着不似中原人士,是突厥人还是回纥人?”

    

    西西卓玛被夸得眉眼舒展,笑着摆了摆手:“嘻嘻,老先生好眼力,我是突厥串子,娘是突厥人,爹是中原人。”

    

    老郎中颔首轻笑:“难怪如此美艳,兼具中原女子的温婉与西域女子的爽朗。”他夸完西西卓玛后问小翠:“你们是来长安城游玩还抓药?”

    

    小翠把西西卓玛的病情对二掌柜的说了一遍,最后说,“老郎中说整个长安城只有你能根治此病。”

    

    “姑娘过奖,我只是祖传了一点医术而已,可没有那么神奇。”说完对西西卓玛说道:“说吧,你哪儿不舒服?女子问诊,不必羞怯,如实道来,老夫才能对症下药。”

    

    西西卓玛咬了咬唇,在春桃和小翠的鼓励下,红着脸将自己的症状细细道来,连带下的颜色、质地,以及是否伴有瘙痒、腹痛等细节都一一说明。二掌柜听得认真,待她说完,示意她伸出手腕,指尖轻搭在她的尺脉之上——女子带下之症,多观尺脉,尺脉主肾,肾主水液,若尺脉濡缓而滑,多为湿邪下注;若脉沉迟,则为寒凝湿滞。

    

    片刻后,二掌柜又让她张开嘴,仔细观察她的舌苔,见她舌苔白腻、舌尖略红,又伸手轻轻按压她的小腹两侧,问道:“按压此处,可有酸胀疼痛感?”西西卓玛轻轻摇头:“不疼,就是偶尔会觉得小腹发沉,浑身乏力。”

    

    二掌柜收回手,缓缓说道:“姑娘莫慌,你这不是什么疑难杂症,乃是脾虚湿盛、湿热下注所致的带下病。脾主运化水湿,你素日里想必贪凉喜冷,又或是饮食不节,伤了脾胃之气。脾虚则水湿内停,湿邪郁久化热,湿热下注于胞宫,便成了这带下之症。若不及时调理,日后恐会影响子嗣,不可大意。”

    

    西西卓玛听得脸色发白,连忙追问:“那……那能治好吗?要多久?”

    

    二掌柜微微一笑,转身从药柜里抓出几味药材的样品,放在案上,一一指给她看:“这是苍术,燥湿健脾;这是黄柏,清热燥湿;这是薏苡仁,利水渗湿;这是山药,补脾固精。四味相合,名曰‘易黄汤’,专治你这脾虚湿热之带下。先服七剂,每日一剂,水煎温服。七日后若带下减少、气味转淡,再来换方。”

    

    他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小包药粉,递给春桃:“这是蛇床子、苦参、黄柏研末调成的外洗散,每日用沸水冲泡,放温后坐浴一刻钟,内外兼治,事半功倍。”

    

    西西卓玛接过药包,如获至宝,连连道谢,又问道:“那……那我平日里该注意些什么?”

    

    老郎中正色道:“第一,戒生冷,冰水、瓜果、凉菜一概忌口;第二,勤换洗,内裤须用沸水烫过,暴晒为佳;第三,莫久坐,久坐伤脾,每坐半个时辰便起身走动走动;第四,也是最要紧的——”他顿了顿,目光严肃,“带下病未愈之前,切莫同房,否则湿热交蒸,缠绵难愈,还会传染给夫君,到时夫妻同治,更添烦恼。”

    

    西西卓玛脸上一红,低低应了一声,将老郎中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陈回光离开那天,天色灰蒙蒙的,北风卷着枯叶从巷口刮过,寒意顺着衣领直往脖子里钻。祁兰花站在院门口,怀里揣着陈母硬塞给她的手炉,目送陈回光翻身上马,靛蓝色的包袱系在马鞍后头,鼓鼓囊囊的,像她沉甸甸的心事。

    

    陈回光勒住缰绳,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滑到她尚还平坦的小腹,停留了片刻,嘴唇动了动,终究只说了一句:“进去吧,外头风大。”

    

    祁兰花点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看着他调转马头,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是踩在她心上。她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渐渐被晨雾吞没,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终于忍不住,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陈母从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声音里也带着哽咽:“傻孩子,他这是去保家卫国,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你该为他骄傲才是。走,咱们进屋,外头冷,别冻着你和孩子。”

    

    祁兰花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任由陈母搀着她回了屋。身后,那扇木门缓缓关上,将寒风和离别都挡在了门外,只留下一室的温暖,还有无尽的等待。

    

    七日后,西西卓玛的带下果然减少了大半,那股难闻的气味也淡了许多,她欣喜若狂,拉着春桃又去寻二掌柜换方。二掌柜为她把脉后,减去黄柏、薏苡仁之苦寒利湿之品,加入党参、白术益气健脾,又开了七剂,嘱咐她再服七日便可痊愈。

    

    西西卓玛付了诊金,心情大好,拉着春桃在集市上逛了半日,买了不少胭脂水粉,又给祁兰花腹中的孩子买了一对银手镯,笑嘻嘻地说:“等她生了,我要认这孩子做干女儿,谁都不许跟我抢!”

    

    春桃打趣道:“你怎么知道是女儿?万一是儿子呢?”

    

    “子更好!”西西卓玛一扬下巴,“那我就教他骑马射箭,长大了娶我的女儿,给我当女婿!”

    

    春桃笑得直不起腰:“你的肚子里连个屁都没有,倒先想着女儿女婿了,真真是不害臊!”

    

    两人说说笑笑,踏着夕阳往回走,金色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温暖的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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