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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9章 乡镇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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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鹰嘴岩的风刮过,吹得212吉普车的帆布顶棚呼呼作响。

    赵科严死死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紧随而至的军绿色吉普,压低了声音。

    “远桥,他们停了。下来人了。”

    陈远桥面无表情,推开车门,站到了悬崖边上。

    赵科严也跟着下来,挡在他身前。

    对面车上下来三个人,穿着没有军衔的干部服,步伐稳健,径直走过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国字脸,眼神很亮。

    “是陈远桥同志吗?”

    陈远桥点了下头。

    “我们是省军区后勤部的。”中年人主动伸出手,“我姓周,装备科的。我们不是坏人。”

    赵科严愣住了,握着的手松开又握紧。

    周科长看了一眼陈远桥,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吉普车。

    “我们收到一份关于独山农机厂试制简易挖掘机的报告,对你们的改装技术很感兴趣。尤其是野战条件下的快速维修和部件替换能力,所以跟过来看看。”

    赵科严彻底傻眼了,搞了半天,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找技术的。

    陈远桥和周科长握了握手。

    “要去独山农机厂?”

    “对,想去实地考察一下。”

    “那走吧,我带路。”

    陈远桥转身上了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科严坐回驾驶位,发动汽车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腿还是软的。

    独山农机厂,车间里一片死寂。

    断裂的液压臂像一截巨兽的骸骨,横在空地上,切口处是金属参差不齐的断茬。

    陈江潮蹲在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脚下扔了一地烟头。几个老师傅围着,谁也不说话。

    吉普车的引擎声传来,陈远桥从车上跳下来,径直走进车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陈江潮站起身,把烟头踩灭,声音沙哑。

    “你回来了。就是这个情况,吊重测试的时候,从根部直接崩了。”

    陈远桥没说话,他走到断臂前,蹲下,用手摸了摸断口。他又拿起一块碎片,对着光看了看。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王,就是差点被砸到的那个,带着哭腔开口。

    “陈工,图纸我们一点没改,钢材也是找的最好的,怎么就……”

    陈远桥站起来,把碎片丢在地上。

    “不是钢材的问题,是热处理的工艺不对。”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

    “爸,你们只做了一次淬火,对不对?追求整体硬度,结果应力没消除,钢材变脆了。”

    陈江潮愣住了,厂里的老师傅们也都愣住了。热处理不就是淬火吗?还有别的道道?

    “那,那该怎么办?”

    “重新做一根,用双重淬火法。”陈远桥拿起地上的粉笔,在水泥地上飞快地画着示意图,“第一次高温淬火,快速冷却,获得高硬度。然后,进行一次高温回火,消除应力。最后,对受力关节部位进行二次淬火,局部加强。这样,整个液压臂外硬内韧,才扛得住。”

    车间里的人都围了过来,看着地上的图,听着陈远桥的讲解,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陈远桥把粉笔一扔。

    “爸,马上安排人,按我说的做。我亲自盯着炉子。”

    三天后。

    新的液压臂安装完成,在阳光下闪着幽蓝色的光。

    周科长一行人站在安全线外,表情严肃。

    陈江潮亲自操作,启动了挖掘机。

    第一次吊重,五吨,轻松举起。

    第二次吊重,八吨,液压臂微微弯曲,但稳稳举起。

    最后一次,极限测试,十吨。

    巨大的水泥块被缓缓吊离地面,液压臂发出轻微的呻吟,但依旧坚挺。

    成功了!

    车间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周科长没有笑,他走到陈远桥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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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工,如果是在野外,没有热处理炉,这东西坏了怎么办?”

    陈远桥指了指液压臂上的几个法兰盘接口。

    “模块化设计,关节部位可以整体更换。一辆维修车,两个兵,半小时内就能换好。”

    周科长又问。

    “如果我不要它挖土,我要它挖战壕呢?或者,用它来架设浮桥构件?”

    陈远桥看着他。

    “只要给我参数,前端的工作头可以换成任何东西。”

    周科长的眼睛亮了。

    “好!陈工,我代表省军区后勤部,正式邀请独山农机厂,参与我们的‘军民两用工程机械’研发项目。我们提供经费,提供部分军用级别的材料,你们负责把这台机器,变成一个多功能的野战工程平台!”

    陈江潮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陈远桥却很平静。

    “经费什么时候到?”

    从那天起,独山农机厂彻底变了。

    厂门口挂上了“军民两用技术试点单位”的牌子,门口站上了持枪的哨兵。

    省水利厅的人来了,看了演示,当场拍板要了三十台,用于河道清淤。

    省交通厅的人也来了,看到这东西在山坡上如履平地,直接下了五十台的订单,用于山区公路养护。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

    厂里的电话被打爆了,销售科长嗓子都喊哑了。

    “没了!今年的产能全满了!现在下单,最快也得排到明年下半年!”

    曾经濒临倒闭的小厂,一跃成为全县的纳税第一大户。

    半年后。

    省里召开优秀乡镇企业家表彰大会。

    陈江潮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前戴着大红花,坐在主席台第一排。

    省报的头版,是他意气风发的半身照。

    独山县,陈家彻底成了当地的名门望族。

    庆功宴在县里最好的饭店举行,摆了三十桌。

    县里的领导挨个过来敬酒,一口一个“陈厂长”。

    周秀芳穿着新做的旗袍,满面红光,拉着每一个来敬酒的人,介绍自己的儿子。

    “这是我儿子,远桥,在省公路公司当工程师,特等功臣!”

    陈远桥坐在主桌,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给父亲的杯子里倒满茶水,又把桌上的醒酒汤换到他手边。

    他看着父亲被酒精烧得通红的脸,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和疲惫,高兴之余,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担忧。

    农机厂的成功,让他第一次拥有了不用为钱发愁的底气。这个强大的经济后盾,让他可以更从容地规划五处,甚至公路公司的未来。

    宴会进行到一半,陈江潮喝得半醉,一把拉住陈远桥,把他拽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晚风吹过,陈江潮的眼神有些迷离,但更多的是一种燃烧的火焰。

    “儿子,别回什么公路公司了。”

    他抓着陈远桥的肩膀,力气很大。

    “留在独山,这个厂,是咱们自己的!爸老了,干不动了,你来接班!”

    他打了个酒嗝,声音却陡然拔高。

    “你来当厂长!我们把它做大,做强!做什么狗屁的简易挖掘机,我们要做真正的挖掘机,推土机,装载机!把厂子做成中国的卡特彼勒!”

    陈远桥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睛,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江潮看他没说话,以为他动心了,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塞到他手里。

    “爸知道你有本事,有格局。这事我早就想好了,找县里最好的律师办的。”

    陈远桥展开那份文件。

    走廊的灯光下,几个黑体大字清清楚楚。

    “股权转让协议书”。

    甲方:陈江潮。

    乙方:陈远桥。

    转让内容:独山农机厂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陈远桥拿着那张纸,感觉有千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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