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虎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小弟们围了上来。铁棍握在手里。气氛紧绷。
郑显坤站在原地,没有退缩。
“王老板,我们公司有规定,材料采购需要走流程。不是你说供就能供的。”郑显坤说。
王老虎咧开嘴。他脖子上的金链子晃动。
“流程?老子就是流程。这片地,老子说了算。”王老虎说。
他指了指脚下的路。
“蔡家关的石灰岩采石场,我的人已经去了。从今天起,那里只出我的货。”王老虎说。
郑显坤脸色变了。石灰岩采石场是蔡家关唯一的砂石来源。
“你这是非法垄断。”郑显坤说。
“垄断?老子是地主。我的地盘,我做主。”王老虎说。
一个壮汉走上前,他手臂粗壮。他就是“钻山豹”。
“郑主任,识相点。咱们和气生财。”钻山豹说。
“你们的砂石料,我们不能用。含泥量太高,达不到工程标准。”郑显坤说。
钻山豹的脸色沉下来。
“达到不达到,老子说了算。价格,也老子说了算。”钻山豹说。
“我们有自己的采石场。”郑显坤说。
“那采石场归我了。你们的合同,作废。”钻山豹说。
郑显坤气得说不出话。
陈远桥从人群中走出来。
“王老板,钻山豹大哥。”陈远桥说。
王老虎和钻山豹看向陈远桥。
“你是谁?”王老虎问。
“我是这里的技术员。”陈远桥说。
“技术员?管好你的图纸。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钻山豹说。
“我看过你们的砂石料。含泥量超过百分之十。不符合公路工程要求。”陈远桥说。
“你放屁。”钻山豹骂道。
“我去你们的采石场取了样。”陈远桥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砂石和水。
瓶子底部,砂石沉淀。上面一层厚厚的泥浆。
“这是你们的砂石。这是我做的沉淀试验。”陈远桥说。
他把瓶子递给郑显坤。
郑显坤接过瓶子,脸色难看。
“这质量根本不能用。”郑显坤说。
钻山豹的眼睛眯起来。
“小子,你懂什么?这是天然的。我们这里就是这样的土。”钻山豹说。
“土?你们采石场,没有采矿许可证。属于无证盗采。”陈远桥说。
王老虎和钻山豹的脸色齐齐一变。
“你胡说什么?”王老虎说。
“根据《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对矿产资源实行统一管理。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的,属于违法行为。”陈远桥说。
王老虎的眼睛盯着陈远桥。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老虎说。
“我知道。你们的采石场,没有经过环保评估。没有缴纳矿产资源补偿费。没有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陈远桥说。
钻山豹向前一步。他想抓住陈远桥的衣领。
“你他娘的找死。”钻山豹说。
赵科严突然出现在钻山豹身后。一把军刺顶住了钻山豹的腰眼。
钻山豹的身体僵住。
“别动。”赵科严的声音很轻。
王老虎的脸色变了。他的人也围了上来。气氛再次紧绷。
“都退后。”王老虎说。
他看向赵科严。
“你是谁?”王老虎问。
“路过的。”赵科严说。
陈远桥看着王老虎和钻山豹。
“你们的采石场,三天内自行关闭。”陈远桥说。
“不然呢?”王老虎问。
“不然,我会把你们的情况,向上级部门汇报。包括省交通厅,省国土资源厅,省公安厅。”陈远桥说。
王老虎的眼睛盯着陈远桥。他没有说话。
钻山豹被赵科严用军刺顶着,一动不敢动。
“你们以为在县里有关系,就能一手遮天?”陈远桥说。
王老虎的拳头握紧。
“小子,你等着。”王老虎说。
王老虎带着人离开了。钻山豹也被赵科严放开。他狠狠地瞪了陈远桥一眼。
郑显坤看着陈远桥。
“远桥,你太冲动了。”郑显坤说。
“不冲动,他们会一直欺负到我们头上。”陈远桥说。
当晚,指挥所的灯火通明。
郑显坤和黄文波在办公室里商量对策。
陈远桥和赵科严在宿舍里。
“桥哥,你真不怕他们报复?”赵科严问。
“怕有什么用?”陈远桥说。
半夜,一阵巨响传来。
“怎么回事?”赵科严跳了起来。
陈远桥冲出宿舍。
工地上,两台“黔路一型”挖掘机倒在地上。履带被撬断。液压管被割裂。驾驶室的玻璃被砸碎。
机器的旁边,散落着碎石和铁棍。
陈远桥走到机器旁。他伸出手,摸了摸机器的伤口。
郑显坤和黄文波也赶了过来。
“王老虎,我草你妈。”郑显坤怒吼。
黄文波的脸色铁青。
“远桥,你没事吧?”黄文波问。
陈远桥没有说话。他从赵科严手里接过相机。
“小赵,把这些都拍下来。每个角度,每个细节。要清晰。”陈远桥说。
赵科严拿着相机,开始拍摄。
陈远桥的目光扫过被破坏的机器。他没有哭。
他拿起电话。
“小赵,帮我找一下王兴娇的电话号码。”陈远桥说。
赵科严愣了一下。
“王主任的电话?”赵科严问。
“嗯。她以前跟我说过,交通厅有一个专门打击黑恶势力的部门。”陈远桥说。
赵科严把电话号码报给陈远桥。
陈远桥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
“喂,你好。我是陈远桥。”陈远桥说。
“你好,陈技术员。”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想向你们汇报一个情况。蔡家关工地,遭到黑恶势力报复。两台机器被砸。”陈远桥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确定是黑恶势力?”女人问。
“确定。他们垄断砂石料。无证盗采。还威胁我们。现在,直接砸了我们的机器。”陈远桥说。
“好的。请你把详细情况,以及现场照片,发到这个邮箱。”女人说。
她报了一个邮箱地址。
“我们会立刻调查。”女人说。
陈远桥挂断电话。
赵科严看着陈远桥。
“桥哥,你这是捅了马蜂窝啊。”赵科严说。
“马蜂窝?他们是毒瘤。”陈远桥说。
黄文波走过来。
“远桥,那两台机器怎么办?”黄文波问。
“修。修不好,就拆了。零件还能用。”陈远桥说。
郑显坤握紧拳头。
“这口气,我咽不下。”郑显坤说。
“咽不下,就得想办法吐出来。”陈远桥说。
他看向远处的夜空。
“这个砂石料的问题,必须彻底解决。”陈远桥说。
“你有什么办法?”黄文波问。
“办法总比困难多。”陈远桥说。
他回到宿舍。他拿起笔和纸。
他在纸上写下:砂石料供应方案。
他写下:自建采石场的可行性分析。
他写下:破碎筛分设备的选型。
他写下:爆破方案的优化。
他写下:成本核算。
他写下:运输路线。
他写下:审批流程。
他在纸上画着图。
赵科严看着他。
“桥哥,你这是不睡觉了?”赵科严问。
“睡不着。”陈远桥说。
他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爸。睡了吗?”陈远桥说。
“没呢。怎么了?工地出事了?”陈江潮的声音传来。
“有点事。我想问你,农机厂有没有能力,生产一些破碎筛分设备?”陈远桥说。
陈江潮沉默了一下。
“破碎筛分设备?那玩意儿可不简单。”陈江潮说。
“我知道。但是,我们现在急需。不能总被人卡脖子。”陈远桥说。
“说说你的想法。”陈江潮说。
陈远桥开始详细讲解他的方案。
从自建采石场,到破碎筛分,再到运输。
陈江潮在电话那头听着。
“你这小子,胆子真大。”陈江潮说。
“爸,这是逼不得已。”陈远桥说。
“行。我明天去厂里问问。看看技术科能不能啃下这块硬骨头。”陈江潮说。
“谢谢爸。”陈远桥说。
他挂断电话。
赵科严看着他。
“桥哥,你这是要自己开矿啊?”赵科严问。
“不是开矿。是自给自足。”陈远桥说。
他看着纸上的方案。
“我们不能总受制于人。”陈远桥说。
第二天一早。
指挥所的办公室里。
黄文波和郑显坤看着陈远桥的方案。
“自建采石场?远桥,这投入可不小。”黄文波说。
“但是长期来看,成本更低。质量更有保障。”陈远桥说。
“而且,还能解决一部分村民的就业问题。”陈远桥说。
郑显坤拿起方案。他看了又看。
“这事,我得好好想想。”郑显坤说。
“没时间想了。我们现在缺少砂石料。工程不能停。”陈远桥说。
黄文波看着陈远桥。
“你确定能搞定?”黄文波问。
“确定。”陈远桥说。
他站起来。
“我去看看那两台机器。”陈远桥说。
他走到被砸坏的“黔路一型”旁边。
他蹲下身。他仔细检查机器的每一个部件。
他看到履带断裂处。他看到液压管的切口。
他的手在机器上抚摸。
“黄处,郑主任。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陈远桥说。
他的声音很低。
“当然不能算了。我们已经报警了。”郑显坤说。
“报警没用。”陈远桥说。
“那怎么办?”黄文波问。
“以牙还牙。”陈远桥说。
他的眼睛看向远方。
“他们砸了我们的机器。我们让他们,再也做不成砂石生意。”陈远桥说。
郑显坤和黄文波看着陈远桥。
陈远桥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
一种让人感到心惊的冷静。
赵科严走了过来。
“桥哥,我刚才去县里打听了一下。王老虎他们,在县里确实有点关系。”赵科严说。
“关系再硬,也不能违法乱纪。”陈远桥说。
“但是,他们有钱。有钱就能摆平很多事。”赵科严说。
“钱能摆平的,是小事。摆不平的,才是大事。”陈远桥说。
他站起来。
“走。我们去一趟采石场。”陈远桥说。
“还去?”郑显坤问。
“去看看,他们有没有把采石场关掉。”陈远桥说。
他带着赵科严,开着吉普车,去了采石场。
采石场依然机器轰鸣。尘土飞扬。
工人还在忙碌。
王老虎和钻山豹站在采石场入口。
他们看到陈远桥的车。
王老虎脸上露出冷笑。
“小子,你还敢来?”王老虎说。
陈远桥下了车。
“你们没有关掉采石场。”陈远桥说。
“关掉?老子为什么要关掉?”王老虎说。
“你们砸了我们的机器。以为我不知道?”陈远桥说。
王老虎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没有证据,别乱说。”王老虎说。
“证据?我有很多。”陈远桥说。
他看向赵科严。
赵科严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两台被砸坏的“黔路一型”。
王老虎和钻山豹看到照片。
他们的脸色变得难看。
“这说明不了什么。”王老虎说。
“说明你们已经触犯了刑法。”陈远桥说。
“你吓唬谁呢?”钻山豹说。
“我没有吓唬你们。”陈远桥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电话。
“我刚才已经向省交通厅的特殊部门汇报了情况。”陈远桥说。
王老虎和钻山豹的眼睛盯着陈远桥手里的电话。
“他们已经介入调查。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你们。”陈远桥说。
王老虎的身体晃了一下。
“你,你把事情捅到省里去了?”王老虎说。
“你们无证盗采,非法经营,破坏公物,妨碍公务。这些罪名,足够你们进去蹲几年。”陈远桥说。
钻山豹想说话。被王老虎拦住。
王老虎看着陈远桥。
“你到底想怎么样?”王老虎问。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让你们,按照法律办事。”陈远桥说。
“我们给你钱。多少钱,你开个价。”王老虎说。
“这不是钱的问题。”陈远桥说。
“那是什么问题?”王老虎问。
“是规矩。是法律。”陈远桥说。
他看向采石场里的工人。
“这些工人,你们有没有给他们买保险?有没有签订劳动合同?”陈远桥问。
王老虎没有回答。
陈远桥摇摇头。
“你们这样经营,迟早要出事。”陈远桥说。
他转身,走向吉普车。
“三天。三天之内,如果你们的采石场还没有关停。我会亲自向省里递交材料。”陈远桥说。
他上了车。
吉普车离开了采石场。
王老虎和钻山豹站在原地。
他们看着远去的吉普车。
王老虎的脸色铁青。
“大哥,这小子太狂了。”钻山豹说。
“他有备而来。”王老虎说。
“那我们怎么办?”钻山豹问。
“查。给我查清楚这小子的底细。”王老虎说。
他看向采石场里还在忙碌的工人。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停工三天。”王老虎说。
“停工?”钻山豹问。
“停。先避避风头。”王老虎说。
他拿出电话。
“给我联系县里的王局。问问他,省里是不是真有人下来查我们。”王老虎说。
采石场里的轰鸣声,渐渐停息。
尘土慢慢落下。
只剩下王老虎和钻山豹站在原地。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陈远桥开着车回到指挥所。
郑显坤和黄文波在办公室里等着他。
“怎么样?他们关停了吗?”郑显坤问。
“没有。”陈远桥说。
“那怎么办?”黄文波问。
“等。”陈远桥说。
“等什么?”郑显坤问。
“等省里的消息。”陈远桥说。
他把照片交给郑显坤。
“这些照片,你们也留一份。”陈远桥说。
郑显坤接过照片。
黄文波看着陈远桥。
“远桥,你真的有把握?”黄文波问。
“我只做我该做的事。”陈远桥说。
他回到宿舍。
他看着窗外。
夜色沉重。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拿出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他看着那个号码。
他没有再打电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等待。
他知道,棋局已经开始。
他只是一个棋手。
他要做的,就是走好每一步。
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父亲的话。
“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想起了王兴娇的话。
“交通厅有一个专门打击黑恶势力的部门。”
他想起了赵科严的军刺。
他想起了那两台被砸坏的机器。
他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明亮。
他拿起了笔。
他继续修改他的砂石料供应方案。
他要让这个方案,万无一失。
他要让这个工地,不再受制于人。
他要让那些欺压百姓的黑恶势力,付出代价。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笑了笑。
这个笑容,带着一丝自信。
一丝坚定。
一丝决心。
他低头,继续写着。
笔尖在纸上划过。
沙沙作响。
那是命运的声音。
也是,他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