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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章 过年杀猪的声音
    陈远桥端着饭盒穿过嘈杂的食堂,找到坐在窗边的王兴娇,把饭盒往桌上一放。

    

    “这么多?”王兴娇看着眼前又是红烧肉又是辣子鸡的饭菜,有些惊讶。

    

    “多吃点,”陈远桥在她对面坐下,递过筷子,“反正餐票是……老赵的,不用白不用。”

    

    王兴娇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接过筷子:“那我今天可沾光了。”

    

    两人低头吃了几口饭,食堂里人声喧哗,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

    

    王兴娇夹了块辣子鸡,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对了,今天王总交给我个任务,说是五一要搞个晚会,让办公室牵头组织。”

    

    她顿了顿,看向陈远桥,“你们以前在部队,搞过这种活动吗?有没有什么经验?”

    

    陈远桥筷子停在半空,想了一会儿。部队的集体生活一下子涌到眼前——拉歌、比武、节庆,那种热气腾腾的场面。

    

    “晚会参过几次,”他咽下嘴里的饭。在部队里面,春节、建军节等节日,各单位都会组织晚会。不过陈远桥当了三年的兵,只参加过两次建军节的晚会,因为有一年建军节,他们在前线抢修道路。

    

    王兴娇自然地把话题接过去:“那……你在部队表演过节目吗?”

    

    陈远桥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神情,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又尴尬的事。

    

    “演过一回,就一回。”他夹了块红烧肉,摇摇头,“还是新兵那年,赶上春节,连里搞晚会,要求每个人必须出节目。”

    

    他似乎那记忆还鲜活着:“我当时死活不乐意,觉得不是那块料。结果被指导员逮着教育了一通,说‘革命战士死都不怕,还怕上台?’”

    

    王兴娇听得入神,眼睛弯了弯:“后来呢?”

    

    “后来指导员亲自给我报了个名,唱歌。”陈远桥说着,自己都笑了,“上场前,指导员还拍我肩膀,说‘大胆唱,放开嗓子!’”

    

    “我唱的是《小白杨》,”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又回到了那个灯火通明的食堂,台下坐满了穿着绿军装的战友,“我觉着自己唱得挺准,每个音都踩着了,感情也到位——至少我自己这么觉得。”

    

    王兴娇已经预感到什么,忍着笑问:“然后呢?”

    

    “然后?”陈远桥苦笑,“台下一片哄笑。我唱到一半,就看见前排几个战友捂着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唱完了,掌声倒是热烈,可一下台,班长就搂着我脖子说:‘远桥啊,下回咱还是干点别的吧。’”

    

    “有那么……夸张?”王兴娇眼睛亮亮的。

    

    “事后战友评价,”陈远桥一本正经地复述,“说我那声音,‘比连队过年要宰的年猪叫得还难听’。”

    

    王兴娇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

    

    陈远桥也笑了,那笑里带着岁月过滤后的坦然:“所以自那以后,连里再办晚会,就没人逼我上台了。我负责布置场地、搬器材。”

    

    窗外的阳光正透过玻璃,暖暖地照在食堂油腻的桌面上。隔壁桌几个工人正大声说笑,碗碟碰撞声叮当作响。

    

    王兴娇笑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擦擦眼角:“那……以你‘资深幕后’的经验看,咱们这五一晚会,该怎么搞?”

    

    陈远桥放下筷子,想了想:“部队那套直接搬过来肯定不行,但有些东西能借鉴——关键是得让大伙儿真参与进来,不是光坐那儿看。”

    

    “具体点。”王兴娇认真地看着他。

    

    陈远桥喝了口水,思路渐渐清晰:“咱们可以融入一些黔省自己的艺术形式。比如山歌、花灯、侗族大歌、苗族飞歌等。”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但难点在于,得原创曲目,要和咱们修路实实在在相关。”

    

    说着摇摇头,语气坦诚:“具体怎么原创,我也不太懂,只能提供些思路——比如用开山号子的节奏打底,把测量仪、水平尺这些工具名词编进唱词里,再融进黔地山歌的调子。”

    

    王兴娇抬头问:“你今天要回蔡家关吗?”

    

    陈远桥刨了口饭:“明天一早走。下午还得把技术方案再理理。”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王兴娇低头拨了拨饭粒,像是不经意地说:“那……下班以后,要不要去黔灵山转转?听说那儿的猴子挺有意思。”

    

    陈远桥一愣,抬眼见她耳根有些微红,正用筷子轻轻戳着饭盒里的红烧肉。

    

    “行啊,”他放下筷子说道,“我也好久没去看过猴子了。”

    

    陈远桥吃饭快,工程兵养成的习惯,三下五除二饭盒就见了底。王兴娇却还在细嚼慢咽,一筷子米饭,一筷子菜,吃得慢条斯理。

    

    陈远桥也不催,就坐在对面看着。窗外的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她夹起一块豆腐,还要在饭盒边轻轻沥一下汁水。

    

    “你们女生吃饭是不是都这样斯文?”陈远桥忽然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王兴娇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眨了眨眼:“什么叫‘都这样’?你见过很多女生吃饭?”

    

    “那倒没有,”陈远桥老实说,“在部队清一色糙汉子,抢饭跟打仗似的。回了家,我妈吃饭快,我姐……”他顿了顿,“我姐倒是慢些,可也没你这么……”他斟酌着词,“这么细致。”

    

    王兴娇抿嘴笑了,继续夹她的菜:“吃饭快慢跟是不是女生没关系。我在家吃饭也快,是上班以后才慢下来的。”

    

    “为什么?”

    

    “在办公室,跟领导一起吃饭,总不能比领导还先吃完吧?慢慢地就养成习惯了。”王兴娇说着,又夹起一小口饭。

    

    等王兴娇细嚼慢咽地吃完,食堂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她利落地收拾好饭盒筷子,两人一起走出食堂。

    

    “那……下班见?”在办公楼前分开时,王兴娇说。

    

    “好,下班见。”陈远桥点点头。

    

    回到宿舍,冯和啸正坐在床沿上搓烟卷。

    

    这回他左手能使上劲了,两只手配合着,把烟叶卷得匀称不少。

    

    见陈远桥进来,冯和啸把卷好的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唉!”

    

    陈远桥放下饭盒,转头看他:“怎么了,冯哥?手还疼?”

    

    “手没事了,”冯和啸摇摇头,烟雾从他鼻孔里缓缓喷出,“是心里头堵得慌。”

    

    他又吸了口烟,才接着说:“今早我去找何处长,想让那台神钢挖机在咱们工地上多留一阵子。眼下正是抢石方的关键时候,没它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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