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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章 摸出零点零二毫米的误差?
    王志诚一层一层地揭开油布,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一个结构复杂、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造物,呈现在两人眼前。

    它由两部分组成,一边是精密的涡轮叶片,一边是层叠的压气机叶轮,中间由一根纤细的转轴连接。

    造型无比奇特,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精密工业之美。

    “这是……”

    郑英华的呼吸骤然一停。

    “涡轮增压器。”

    王志诚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神采,他轻轻抚摸着冰凉的金属外壳,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我知道这个东西。”

    郑英华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二战末期,丑国人的P-47雷电战斗机,还有他们的B-17空中堡垒轰炸机,都装备了这东西。所以它们的高空性能才那么出色。”

    王志诚彻底呆住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位女领导,连这个都知道。

    “没错。”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谈论一个惊天秘密。

    “这项技术,在国外已经相当成熟。但在我们国内,甚至在整个理论领域,都还是一片空白。”

    “我想把它……用在我们的坦克和运输卡车上。”

    郑英华的身体微微前倾,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是想……”

    “没错。”

    王志诚的眼神坚定如铁,里面燃烧着一团名为野心的火焰。

    “北方的巨熊,已经磨尖了它的爪子。一旦边境有事,后勤运输和装甲突击的能力,将直接决定战争的胜负。”

    “我们现役的卡车和坦克,动力太弱了!尤其是在高原和山地环境下,功率衰减得不成样子,就是一堆活靶子!”

    “如果能装上这东西,我们坦克的机动性,我们卡车的运载能力,都将发生质的飞跃!”

    他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飞机……我们现在连制造耐高温涡轮叶片的合金能力都没有,航空发动机更是想都不敢想。饭,要一口一口吃。”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郑英华的目光从那个小小的涡轮增压器上移开,重新落回王志诚的脸上。

    她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赵主任,为什么国防工业部,会把如此重要的担子,压在这个年轻人的肩上。

    他不仅是一个顶级的工程师。

    他更是一个拥有惊人战略眼光的战士!

    许久,郑英华缓缓开口,她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王厂长,你只管放手去搞你的技术,去实现你的想法。”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工厂的建设、工人的管理、后勤的保障,所有让你分心的琐事,从今天起,全部交给我。”

    王志诚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仅仅一个月后。

    随着最后一根钢梁吊装到位,一一六厂的一期工程,正式宣告完工。

    在那个百废待兴的年代,这样的速度,简直是一个奇迹。

    很快,一辆辆印着“种花家长子”标语的解放卡车,满载着从全国各地调拨来的机器设备、原材料,浩浩荡荡地驶入了工厂。

    作为新生种花家在工业领域投下的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一一六厂从诞生之日起,就享受到了最高级别的资源倾斜。

    沉寂的厂区,彻底苏醒。

    钢铁的巨兽,即将发出它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一六厂的钢铁巨兽刚刚苏醒,王志诚的身影,却已出现在三百公里外的三一一兵工厂。

    这里,是种花家兵工体系的另一处心脏。

    此刻,这颗心脏正搏动得有些紊乱。

    三号车间内,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那是一台机器在痛苦地哀嚎。

    一台刚刚从北国运来的高精度卧式镗床,趴窝了。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技术员围着淡绿色的大家伙,满头大汗,一筹莫展。

    “不行,公差还是不对,偏了快半毫米!”

    “图纸要求的是头发丝的十分之一啊,这可怎么办!”

    “三天了!再搞不定,鸣镝项目就得全线停摆!”

    绝望,混杂着浓重的机油味,在车间里弥漫。

    王志诚走了过去。

    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

    听那台机器不规则的喘息,听齿轮间无力的碰撞。

    他伸出手,轻轻贴在冰冷的机壳上,闭上了眼睛。

    指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致命的震颤。

    “把主轴箱的盖子打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车间所有的噪音。

    一个老师傅愣住,下意识地拿起扳手,拧开固定螺栓。

    油腻的盖板掀开,复杂的齿轮结构暴露在众人眼前。

    王志诚随手拿过一块棉纱,毫不在意地伸手进去,擦掉厚重的黄油。

    他的手指,在一组行星齿轮上缓缓划过,像是在阅读一本盲文天书。

    忽然,他停下了。

    他指向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齿轮。

    “这个齿轮,精度不够。”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它的三号齿,比标准厚了零点零二毫米。”

    “高速旋转下,这个微小的误差被急剧放大,造成了主轴的周期性摆动。”

    整个车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厂长。

    用手摸?

    摸出零点零二毫米的误差?

    那是一根头发丝直径的三分之一!

    这他妈是人手,还是从德国进口的蔡司三坐标测量仪?!

    “王……王厂长……这……”一个老师傅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不可能吧?”

    王志诚没有解释。

    事实,是最好的解释。

    “拆下来,用手动磨床,把三号齿磨掉两个丝。”

    他转身走到一台闲置的机床旁,熟练地拉下电闸。

    “还有,你们看这个刀塔的固定方式,单边楔形块压紧,受力不均,高速切削时必然让刀。”

    “这里,加一个反向预紧螺栓,形成双向锁紧。”

    他一边说,一边从废料筐里捡起一截钢材,直接固定在卡盘上。

    开启机床。

    之前那刺耳的噪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畅而悦耳的切削声。

    银亮的铁屑飞溅而出,带着一种韵律感。

    所有技术工人都围了过来,眼神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王志诚的手,稳得不像人类。

    没有图纸。

    没有量具。

    全凭一双手,一双眼,一颗大脑。

    改造机床,制造模具,调试参数。

    那些困扰了整个兵工厂顶级技术团队数天数周的难题,在他手里,仿佛变成了孩童的积木。

    行云流水,庖丁解牛。

    这已经不是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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