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那就拿你的夜雨声烦来换。”
唐行回复完这条消息，摘下眼镜，用力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没有了所谓的系统辅助，每一次开启“高频视觉”，都是在透支他的脑力。那种感觉，就像是强行给CPU超频，虽然运算速度快了，但温度也高得吓人。
“怎么说？”叶修叼着烟，屏幕里的君莫笑正在清理背包里的杂物，“黄少天那小子耐不住寂寞了？”
“嗯。”唐行重新戴上那副平光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他说他在‘一线峡谷’的那个出口等着。如果不去，他就刷世界频道说我怕了他。”
“这倒也是他的风格。”叶修笑了笑，把烟灰弹进烟灰缸，“不过，他肯定不会开大号来。这时候开‘夜雨声烦’出来，不用我们动手，那些狂热粉丝就能把他淹了。估计是弄了个蓝溪阁的高级马甲。走吧，去见识见识联盟最强的机会主义者。”
“正合我意。”唐行握着鼠标的手微微收紧。他也想知道，自己这双能看穿一切虚妄的眼睛，能不能跟得上“剑圣”那快如闪电的剑。
……
一线峡谷，神之领域的一处险地。两边是高耸入云的赤色峭壁，中间是一条狭长的一线天，怪石嶙峋，风声鹤唳。
此时，在峡谷出口的一棵枯树下，一个名为“流木白羽”的剑客正百无聊赖地用剑戳着地上的骷髅怪尸体。虽然ID很陌生，但这身装备却是一身极品橙装，手中的光剑更是神之领域赫赫有名的70级橙武“光之复仇”。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难道是迷路了？不可能啊叶秋那家伙闭着眼睛都能摸过来。是不是怕了？哎呀早知道就不说那么狠了万一真不敢来了我岂不是白等了半小时……”
虽然周围没人，但这名剑客头顶的文字泡却一刻也没停过，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召唤仪式，正在对空气进行高强度的精神污染。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峡谷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左边一人，一身花花绿绿的混搭装备，手持一把造型怪异的战矛（千机伞矛形态），正是君莫笑。右边一人，一身漆黑劲装，手持散发着紫晕、剑柄镶嵌着诡异眼球的黑剑，正是万相。
“哟，这不是黄少吗？”叶修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怎么，蓝雨训练营没饭吃了？跑来这儿蹲点？”
“靠靠靠！叶秋你终于来了！还有你旁边那个谁，万相是吧？唐行是吧？那个什么眼睛是吧？”
“流木白羽”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跳了起来，手中的光剑挽出一朵令人眼花缭乱的剑花，文字泡更是如洪水决堤般涌出：
“少废话！刚才看你们在千波湖虐菜虐得很爽啊？那种慢吞吞的水战有什么意思？水里有折射看不清动作算什么本事？男人就要在陆地上真刀真枪地干！来来来，那个唐行，听说你的眼睛能看穿动作？我今天就要看看是你眼睛快还是我的剑快！PKPKPKPKPK！”
唐行看着满屏幕的文字泡，感觉原本就隐隐作痛的脑袋更疼了。这种“文字泡遮挡视线”的打法，在职业圈里是黄少天的招牌，但在第一视角的沉浸式体验中，简直就是精神攻击。
“话真多。”唐行淡淡地说了一句。
“嫌我话多？那是你心不静！看剑！”
黄少天根本不给唐行准备的时间，话音未落，“流木白羽”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冲了过来。
三段斩！
起手就是剑客的高机动技能。但这记三段斩在黄少天手中，却完全不同于普通玩家。
第一斩，斜切！第二斩，变向横扫！第三斩，竟然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折角，直接绕到了“万相”的侧后方！
这一套变向快若闪电，普通玩家恐怕连鼠标都没来得及转，就已经中招了。
但在唐行的眼中，世界变了。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原本黑色的眼眸瞬间充血，变成了令人心悸的猩红。在这个瞬间，他大脑的视觉处理中枢全功率运转。
原本连贯流畅的“三段斩”，在他的视网膜上被强行拆解成了一帧又一帧的定格画面。
第一帧，黄少天手腕微抖，鼠标向左平移了0.5厘米。第二帧，角色模型发生扭曲，这是系统判定即将变向的前兆。第三帧，光剑的光影特效出现了一丝延迟，这是显卡渲染跟不上操作速度的体现。
“看到了。”
唐行的大脑瞬间给右手下达了指令。不需要思考，完全是基于生物本能的反射。
就在“流木白羽”的剑锋即将触碰到“万相”后背的一刹那，唐行按下了键盘上的一个键，同时鼠标极其微小地甩动了一个角度。
“格挡！”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峡谷。
“万相”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只是反手将“暗月”背在身后，那枚镶嵌在剑柄上的【死灵之眸】仿佛活了一样，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竟然在微操层面产生了一种类似“磁吸”的效果，帮助唐行修正了最后的格挡角度。
“我靠？！”
黄少天的文字泡停顿了0.1秒，随即更加疯狂地爆发出来，“背后格挡？蒙的吧？这绝对是蒙的吧？你连头都没回怎么可能挡得住我的诡剑式？还有你那把剑是什么鬼东西刚才是不是自动吸附了一下？再来再来再来！”
一击不中，黄少天没有丝毫停滞，借着反震之力，身体在空中强行拧身。
银光落刃！
这一记银光落刃的角度极为刁钻，是贴着“万相”的头皮削下来的。
“好算计。”叶修在一旁抱着胳膊点评道，“要是普通人，这时候不管是后跳还是翻滚，都会中了这小子的后续连招。老唐，你怎么解？”
唐行没有说话，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维持这种“逐帧分析”的视觉状态，对精力的消耗是恐怖的。但他必须坚持。
特技：[相位突袭]（武器自带位移）
“万相”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这不是魔法，而是极高速度的短距离移动造成的视觉残留。
刷！
黄少天的光剑穿过了“万相”的身体，却没有任何打击感。
“残影？！”黄少天大惊。
下一秒，唐行已经出现在了黄少天的头顶上方。
在写轮眼的视野里，黄少天虽然手速极快，意识极强，但他为了追求极致的变化，每一个技能衔接之间，都会出现极其微小的僵直——那是系统物理引擎在处理不同动作模组切换时，不可避免的0.05秒停顿。
这0.05秒，在普通人眼里不存在，但在唐行眼里，那就是破绽。
崩山击！
“暗月”带着沉重的风压劈下。
黄少天毕竟是剑圣，反应快得惊人。在失去视野的情况下，他凭着听觉和直觉，硬是操作角色向右侧做了一个“翻滚”。
轰！
地面被劈开一道裂缝。黄少天虽然躲开了直接伤害，但还是被冲击波扫中，角色踉跄了一下。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黄少天不怒反喜，“再来！”
两人瞬间战成一团。
这一场战斗，如果录下来放慢十倍，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
黄少天的打法是“快”和“乱”。他利用一切地形、树木、甚至文字泡来遮挡视线，剑招虚虚实实，如同暴雨中的狂风。
而唐行的打法则是“准”和“省”。他几乎不怎么移动，每一次出剑都恰好卡在黄少天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时间，将黄少天的所有假动作全部过滤，直指核心。
“靠！你是透视吗？”
两分钟后，黄少天有点崩溃了。他引以为傲的“剑影步”，刚才分出了六个残影，结果唐行看都没看，直接一剑刺向了那个唯一的真身。
“不是透视。”唐行一边喘着气，一边冷冷地回应，“是光影渲染的差异。”
在唐行眼中，真身和假身虽然模型一样，但系统在渲染光照时，真身的影子边缘会有锯齿，而假身是平滑的。这就是游戏引擎的底层逻辑，也是只有他这种变态的眼睛才能捕捉到的“BUG”。
“你这家伙……到底是哪冒出来的怪物？”黄少天收起了嬉皮笑脸，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靠运气，而是靠着一种甚至超越了职业选手理解范畴的“天赋”。
就在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之时，一道枪声响了。
砰！砰！砰！
三发反坦克炮成品字形飞来，精准地在两人中间炸开。
轰隆！
爆炸的火光打断了决斗。
“谁？！”黄少天大怒。
“我说黄少，欺负新人不太好吧？”叶修吹了吹枪口，“而且，你们打了这么久，是不是忘了看看周围？”
周围？
黄少天和唐行同时一愣，看向四周。
不知何时，一线峡谷的上方，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霸气雄图、中草堂、百花谷……五大公会的标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哈哈哈哈！君莫笑，万相！这次看你们往哪跑！”
蒋游站在峭壁上，一脸狂喜，“没想到吧？我们早就猜到你们会来这儿！这次为了对付你们，我们特意请了‘外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人群分开，几个身穿职业战队公会制服的角色走了出来。
“居然把青训营的小鬼都拉来了？”叶修挑了挑眉，“各大公会这次是下了血本啊。”
“喂喂喂！上面的那群笨蛋！”黄少天突然对着上面大喊，“没看见本少爷正在PK吗？懂不懂规矩？谁让你们打断的？”
蒋游一愣，看着怎么跟通缉犯混在一起？连你一块儿杀！”
“靠！”黄少天炸毛了。
“老叶，这局面有点尴尬啊。”黄少天小声说（虽然文字泡还是很大），“这帮人虽然菜，但人太多了。而且那几个青训营的小子也不好对付。要不咱们撤？”
“撤？”唐行冷笑一声，他摘下耳机，揉了揉已经红肿的眼睛，然后重新戴上，“来都来了，不留点纪念品怎么行？”
“你想干嘛？”黄少天看着唐行那双即使在游戏角色上也似乎透着寒意的眼睛。
唐行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掏出了那枚还没用完的【虚空水晶】碎片，以及几个【烟雾弹】。
他要利用这双眼睛，制造一场游戏里的“视觉灾难”。
“闭眼！”唐行在语音里大喝一声。
叶修和黄少天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高手的直觉，下意识地操作角色转过身去。
下一秒，唐行操作“万相”将烟雾弹扔向空中，同时一剑击碎了手中的虚空水晶。
暗属性爆发+烟雾粒子过载！
这是唐行研究出来的“显卡攻击战术”。虚空水晶破碎时会产生大量的紫色光粒子，而烟雾弹会生成高密度的灰度图层。当这两者在极短时间内重叠，并配合特定的视角旋转……
那一瞬间，峡谷上方所有盯着接着画面剧烈卡顿，甚至出现了花屏！
“啊！我的眼睛！”“怎么回事？显卡烧了？”“我卡了！动不了了！”
这是利用游戏引擎在处理过量粒子特效时的渲染延迟，制造的人为卡顿和视觉致盲。
而在峡谷下方，唐行虽然脸色苍白（大脑过载），但嘴角却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就是现在！跑！”
三人如三道流光，趁着上面五大公会陷入“掉帧地狱”的这几十秒，飞速冲出了一线峡谷。
等到上面的玩家终于恢复画面时，下方早已空空如也，只留下一行用剑气刻在地上的字：
“多谢款待，显卡不错。——兴欣留。”
蒋游看着那行字，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在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