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充满了惊骇、屈辱,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他可是封号斗罗!竟然连对方座下魂兽的一声吼叫,都承受不住?!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几名跪地者粗重痛苦的喘息,以及暗魔邪神虎喉咙里发出的、威胁性的、低沉呜噜声。
戴九幽的目光,从跪地的“撼地”斗罗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其他那些脸色煞白、噤若寒蝉的原武魂殿众人,最后,重新落回“撼地”斗罗那因为屈辱和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凭什么?”
“就凭,我坐在这里。”
“就凭,虎哥,养我成人。”
“就凭,星斗森林的魂兽,于我有恩。”
他每说一句,血色的瞳孔便冰冷一分,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为那纯粹而霸道的意志,而微微扭曲。
“此界魂兽,从来,就不是尔等可以予取予求、肆意屠戮的……资源。”
“它们,是生灵。与我,与你们,并无本质不同。弱肉强食,是法则。但无度索取,赶尽杀绝,便是取死之道。”
“我颁布此令,非为调解万世仇怨,也非为魂兽张目。”
戴九幽微微一顿,血瞳深处,仿佛有星辰幻灭,有血色弥漫。
“只为,还虎哥一份情。只为,心中,一丝念想。”
“谁有异议?”
最后四个字,如同四把冰冷的铡刀,悬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满殿死寂。
原武魂殿众人,无论是跪着的,还是站着的,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与那双血瞳对视。那几名跪地的强者,更是面如死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宁风致眼中,那抹思索的光芒渐渐沉淀,化作一种复杂的了然。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尘心,尘心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看着虎背上的白发少年,眼中锐利的剑意一闪而逝,随即重新归于平静,只是握着七杀剑的手,似乎更紧了一分。
古榕脸上的玩味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玉元震则是重重哼了一声,似乎对戴九幽的霸道与这条法令背后的意味,有了新的认识。
而站在星罗代表之中的朱竹清,一直低垂的眼帘,此刻终于微微抬起。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高踞虎背、白发如雪、血瞳漠然的少年,又看了一眼他身下那头威严凶悍。
却对他无比亲昵依恋的暗魔邪神虎,嘴角那抹微扬的弧度,终于缓缓绽放,化作一丝清浅的、仿佛冰雪初融般的、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中,有理解,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
教皇殿的废墟被迅速清理,象征性的联合议会大厅在旧址旁仓促搭建起来。
各方势力的代表们开始带着各自的目的与算计,涌入这座刚刚经历权力更迭的城市。
武魂城的街道上,随处可见来自天斗、星罗的官员、魂师,以及神色复杂、行事低调的原武魂殿人员。
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在戴九幽那不容置疑的威严之下,勉力维持着。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与核心,戴九幽本人,却对议会大厅内的争吵、妥协、利益交换毫无兴趣。
那些繁琐的政令、人事安排、资源划分,在他看来,不过是维持大陆表面稳定、避免在他处理真正威胁时后院起火的必要手段。
他的心思,早已飞向了那个逃遁的、如同毒蛇般潜伏在暗处的身影——比比东。
在联合议会正式运转的第一天下午,戴九幽便召集了核心人员,在原本教皇殿地下的一处秘密议事厅,召开了“修罗追猎”小队的第一次会议。
议事厅不大,陈设简洁,墙壁由厚重的黑曜石砌成,隔绝内外气息。
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刻画着精细大陆地貌的魂导沙盘,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围在沙盘旁的,人数不多,但皆是足以撼动一方格局的强者。
宁风致站在戴九幽左侧稍后,九宝琉璃塔并未显化,但那儒雅面容上凝重的神色,表明他深知此次召集的意义。
剑斗罗尘心立于宁风致身侧,怀抱七杀剑,目光落在沙盘上,锐利如剑。骨斗罗古榕斜倚在墙边,双手抱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臂。
雷霆斗罗玉元震站在另一侧,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周身隐隐有细密的雷光跳跃,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毒斗罗独孤博也在此列,碧绿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除了这几位跟随戴九幽征战、深知比比东威胁的强者,沙盘旁还站着四人。
他们穿着原武魂殿风格的服饰,但颜色黯淡,气息也颇为萎靡,正是金鳄、青鸾、雄狮、光翎四大供奉陨落后,其麾下残存的、修为达到魂斗罗级别的亲信部下。
这四人能被选中,一是因为他们对已故供奉的忠诚(对戴九幽的畏惧)。
二是因为他们熟悉原武魂殿(帝国)的情报网络和某些隐秘据点,三是因为……戴九幽需要让他们“戴罪立功”,同时也是对他们,以及原武魂殿残留势力的一种掌控与威慑。
戴九幽端坐在沙盘主位,暗魔邪神虎并未跟随入内,而是如同最忠诚的卫士,静静趴伏在议事厅门外,庞大的身躯几乎堵死了入口,那若有若无的十万年凶兽威压,让经过之人无不胆战心惊。
议事厅内,气氛肃杀。魂导水晶灯的光芒,映照着戴九幽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寒意的血色瞳孔。
他没有任何开场白,目光直接落在那巨大的大陆沙盘上,手指,缓缓点向了沙盘东南角,靠近海岸线的一片区域。
“她最后逃遁的方向,是这里。”戴九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被虎哥所伤,又被我最后那一剑斩中,伤势绝对不轻。修罗神传承虽强,但疗伤与完成最后的融合,需要时间,也需要……绝对安全、且能最大限度发挥其传承优势的环境。”
他的手指,在沙盘东南沿海缓缓移动,划过一片片代表岛屿的细密光点,又指向几处标注着“深渊”、“地缝”的暗色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