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九幽也坐了下来，与独孤博相对。他猩红的眼眸中，冰冷的光芒闪烁。
“情报只是第一步。”戴九幽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正如前辈所言，我需要时间。十年，或许不用十年，我自信足以无敌天下，到那时，覆灭武魂殿，诛杀比比东，易如反掌。”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压抑不住的刻骨恨意与急迫，
“我等不了。一天，一个时辰，一刻……我都等不了！我一闭上眼睛，就是虎哥为我献祭时的样子！我一想到比比东和那些武魂殿的走狗还逍遥自在地活着，我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烤，被千万把刀在割！”
“我要他们现在就付出代价！我要比比东现在就死！”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寒的偏执与疯狂。那股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让书房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独孤博心头一凛。他能感受到戴九幽话语中那绝无作伪的、深入骨髓的恨意与急切。
这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又被赋予了复仇力量的人，所能爆发出的最危险的状态。
“那你打算怎么做？”独孤博沉声问道，
“以你现在的实力，虽然足以匹敌甚至击杀普通封号斗罗，但想要正面撼动武魂殿，击杀比比东，依旧是以卵击石。武魂城高手如云，长老殿深不可测，更别说还有千道流那个老怪物坐镇。”
“正面强攻，自然是找死。”戴九幽冷冷道，“我需要帮手。或者说，我需要盟友。”
“盟友？”独孤博眉头一挑，“你想联合谁？天斗帝国？星罗帝国？还是……上三宗？”
“天斗、星罗皇室，牵扯太多，顾虑重重，短时间内难以争取，且他们内部对武魂殿的态度也未必一致。”
戴九幽分析道，思路清晰得不像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少年，
“上三宗，昊天宗隐世不出，不问世事。剩下的，便是七宝琉璃宗，与蓝电霸王龙家族。”
独孤博眼中精光一闪。这两家，确实是目前大陆上，除了两大帝国外，最有实力、也最有可能对武魂殿抱有警惕甚至敌意的势力。
七宝琉璃宗富甲天下，宗主宁风致智谋深远，更有剑、骨两位封号斗罗坐镇。
蓝电霸王龙家族则是天下第一兽武魂宗门，实力强横，宗主玉元震同样是顶尖的强者。
“你想说服他们，与你结盟，共同对抗武魂殿？”独孤博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这……谈何容易。七宝琉璃宗一向保持中立，宁风致那老狐狸更是出了名的谨慎，不会轻易站队。蓝电霸王龙家族虽然傲气，但也不会无端与武魂殿这等庞然大物开战。更何况，你凭什么说服他们？就凭你个人的天赋和仇恨？”
“说服他们，是我的事。”戴九幽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
“前辈只需帮我，将他们二人，分别，请到您的府邸。地点就在天斗城，您的府邸，最为安全隐蔽。记住，是分别邀请，暂时不要让他们知道对方也会来。”
独孤博深深地看着戴九幽，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他究竟有何依仗。但戴九幽神色平静，猩红的眼眸深不见底。
“你……真的有把握？”独孤博最后确认道。
“事在人为。”戴九幽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
“前辈只需牵线搭桥。成与不成，后果皆由我一力承担，绝不会牵连前辈与独孤家。无论结果如何，晚辈都感念前辈今日援手之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独孤博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公，他乐见有人能给嚣张跋扈的武魂殿添堵。
于私，戴九幽对他有救治孙女的大恩，而且此子潜力实在可怕，与其交好，利大于弊。更何况，只是牵线搭桥，风险可控。
“好！”独孤博也是个果决之人，一拍桌子，
“老夫就替你走这一趟。宁风致和玉元震那里，老夫还是有些薄面的。我会分别给他们传信，就说有要事相商，关乎宗门家族未来安危，请他们秘密前来天斗城一会。地点嘛，自然就在老夫这寒舍。”
“如此，多谢前辈。”戴九幽起身，郑重一礼。
“不必多礼。”独孤博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老夫也希望，你能成功。这大陆，平静得太久了，也该有点波澜了。不过，你也要做好失败的准备，那两位，可不是轻易能被说动的主儿。”
“我明白。”戴九幽点头。
独孤博不再多言，立刻起身，去准备密信和安排信使了。此事宜早不宜迟，戴九幽行踪已经暴露，天斗城并非久留之地。
独孤博离开后，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独孤雁端着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茶，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戴……戴九幽，你……你饿了吧？我让厨房做了些点心，你尝尝？”
独孤雁将托盘放在桌上，不敢看戴九幽的眼睛，小声说道。
她能感觉到戴九幽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以及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这让她心疼，又有些不知所措。
戴九幽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点心和茶，又看了看独孤雁那小心翼翼、充满关切的眼神，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触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依旧平淡。
“不……不用谢。”独孤雁连忙摆手，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你……你别太难过了。虽然……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但人总要向前看的。吃饱了，或许……心情能好一点。”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希望食物能带来一丝温暖。
戴九幽沉默了一下，没有拒绝，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地吃了起来。味道很好，但他却尝不出什么滋味，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
独孤雁就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她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