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最大的酒店,今夜灯火通明。
宴会厅能容纳两千人,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
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背景板,粉色的,上面写着“陆晚星百日快乐”。
旁边是一家三口的照片——陆远抱着晚星,于晚晴靠在他肩上,三个人都在笑。
这不是智联的庆功宴,不是签约仪式,不是什么战略发布会。
这是一个婴儿的百日宴。
智联上千名员工包了二十辆大巴,从智联工业园区浩浩荡荡开过来。
研发部的工程师们难得脱下了工装,换上了衬衫西裤,有的还打了领带,系得歪歪扭扭。
生产线的工人们坐在一桌,互相敬酒,嗓门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行政部的姑娘们忙着拍照,手机内存都快不够了。
连门口保安都换了一身新制服,坐在角落里,拘谨地端着酒杯,不敢多喝。
宴会厅被布置成了童话世界。
粉色和白色的气球扎成拱门,从入口一直延伸到舞台。
每一张桌上都摆着一束鲜花和一盒红鸡蛋,鸡蛋上印着“晚星”两个字,金色字体,精致得像艺术品。
主桌在最前面,铺着大红色的桌布。
中间摆着一个三层蛋糕,奶油裱花,最上面插着一个“100”的数字蜡烛。
王凯旋第一个上台。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打了发胶,锃亮。
手里托着一个红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纯金的长命锁,在灯光下闪着金光。
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刻着“陆晚星”三个字。
他举着盒子,手都在抖。
“晚星啊,王叔叔祝你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他的声音有些发哽,说完自己先红了眼眶。
台下有人起哄:“王总,你哭什么?”
他抹了一把眼睛,笑了:“我高兴!”
台下掌声一片。
张大川第二个上台。
他抱着一套航天模型,火箭、卫星、着陆器,每一件都做工精致,火箭的整流罩还能打开。
他把模型举起来,对着台下,嗓门洪亮:
“晚星,张叔叔希望你从小爱上太空,将来比爸爸飞得还高!”
台下有人喊道:“这是要把孩子培养成宇航员啊!”
张大川咧嘴一笑:“那最好!”
掌声又起。
陆小雨第三个上台。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比平时在公司多了几分柔美。
手里捧着一件小毛衣,米白色的,领口绣着一颗小星星。
针脚不太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但每一针都扎得很实。
她走到陆远和于晚晴面前,把毛衣递过去,声音有点小:
“哥、嫂子,这是我织的,针脚不太均匀……你们别笑话我。”
陆远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陆小雨,眼眶红了。
“很好看。”
三个字,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陆小雨别过脸去,陈默在旁边递纸巾,她没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林老最后一个上台。
他拄着拐杖,老李在旁边扶着,老周跟在后面,老赵走在最后,拐杖在地上一点一点。
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钱学森传》。
封面已经有些泛黄,像是珍藏了很多年。
他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颤抖但有力:“愿小晚星,比火箭飞得更高。”
他把书递给陆远,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陆远接过书,深深鞠了一躬,九十度,弯下去就不起来那种。
林老扶住他的肩膀,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台下掌声如潮,有人站起来鼓掌,更多人站起来,最后全场起立。
陆远抱着晚星站在台上。
小家伙穿着那件小毛衣,领口的星星刚好对着镜头,头发黑黑的,皮肤白白的,眼睛亮亮的。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台下那些闪光灯、那些挥舞的手臂的人。
陆远一手抱着她,一手扶着话筒,眼眶红红的。
“晚星。”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爸爸希望你将来能飞得比火箭还高。”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女儿,小家伙正伸手抓他的领带。
“但不管你飞多高,爸爸都在地面上等你。”
台下安静了一瞬。
于晚晴坐在台下,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王凯旋第一个举起酒杯,站起来,冲着台上喊道:
“祝晚星快乐成长!未来像爸爸一样成为国之栋梁!”
所有人跟着站起来,酒杯举过头顶,声浪在大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轻轻摇晃。
“国之栋梁!”
“国之栋梁!”
“国之栋梁!”
台下众人跟着喊了起来。
晚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瘪了瘪嘴,差点哭出来。
陆远赶紧晃了晃她,她忍住了,把脸埋在爸爸胸口,不肯抬头。
全场笑了。
于晚晴走上台,靠在陆远肩上,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已经缩成一团的小家伙,轻声说道:
“我们真幸福。”
陆远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
晚星从爸爸胸口探出一点头,偷偷看了一眼台下那些还在举着酒杯的人,又缩回去了。
王凯旋在台下喝得脸通红,拉着张大川说道:“远哥这孩子,将来一定了不起。”
张大川问道:“你怎么知道?”
王凯旋拍着桌子:“她爸是陆远,能差吗?”
张大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端起酒杯又干了一杯。
陆小雨坐在角落里,陈默在旁边给她夹菜。
她没吃,看着台上那一家三口,眼眶又红了。
陈默递纸巾,这次她接了。
“小雨,你怎么又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我高兴。”
陈默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又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
老李、老周、老赵坐在主桌,三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台上。
老李端起酒杯,对着空气举了一下,轻声说道:“钱老,您看见了吗?小陆有闺女了。”
老周推了推老花镜,没说话,但嘴角翘着。
老赵把拐杖靠在桌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